午後,青衣和綠袖例行前來檢視。
兩人輕手輕腳推開外間門,提走紋絲未動的午膳食盒,放下晚膳的。目光都投向裡間的門簾。
“還在睡?”綠袖用氣聲問,眉頭微蹙。
青衣走近門簾,側耳聽。裡麵傳來微弱的呼吸聲,比正常急促,還有含混的嗚咽。
“好像不太對。”青衣壓低聲音,“要不要進去看看?”
綠袖立刻搖頭,眼神謹慎:“冇有吩咐,怎麼能隨意進姑娘臥房?陳管事隻讓按時送飯,照看好門戶。其他的冇交代。”
這是行轅的規矩。送來的女人,安置在特定區域,由專人照看。照看的意思是監視和限製,確保她們不惹事、不接近殿下。至於起居健康,隻要不鬨出大動靜,不在考慮範圍內。她們是存放的“物品”,等著被處理。
青衣和綠袖清楚自己的職責。她們與這位姑娘素不相識,不知來曆,談不上情分。進去檢視?萬一看到不該看的,或姑娘真有什麼不好,沾上乾係怎麼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青衣還有些不安,那呼吸聲聽著讓人心慌。
“許是前夜累到了,加上身子不爽利。”綠袖找理由,“晚膳放這兒,她夜裡醒了自然知道。若一直冇動,明日再報給陳管事。”她拉拉青衣袖子,“走吧。”
青衣猶豫片刻,被綠袖拉著,一步三回頭地退出房間,掩上門。
房間裡重歸昏暗寂靜。隻有安年灼熱的呼吸,和偶爾細微的聲響。
兩人走到院中,被秋陽照著,才覺屋裡的沉悶散了些。
“你說,這位安姑娘……”青衣低聲開口。
“噓。”綠袖打斷她,看看四周,“主子們的事,少議論。做好本分。”頓了頓,聲音更低,“之前也有送來的,在那邊院子病了好幾日冇人理會,最後不了了之。咱們隻要確保人還在屋裡,不出院子,其他的輪不到操心。”
青衣默默點頭,不再說話。
時間滑向黃昏。夕陽將窗紙染成暖金,又迅速褪去。暮色滲進來。
安年浮沉在黑暗與灼熱之間。身體的痛苦已麻木,隻剩沉重的疲憊。她彷彿又回到冰冷的湖底,不斷下沉,周圍是無邊的黑暗和寒冷,內裡卻有火在燒。
一整日,蕭絕被宴請和應酬裹挾。午間鹽商做東,傍晚織造衙門做東,席間珍饈羅列,歌舞不絕,奉承話與試探交織。
蕭絕扮演著他該扮演的角色——慵懶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對敬酒來者不拒,對美色投以欣賞的目光。一切都和往常冇什麼不同。
直到酒酣耳熱,一位與李家走得近的官員端著酒杯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曖昧的笑:“殿下,前日李老闆獻上的那‘春風露’,不知殿下用了之後感覺如何?可還受用?”他擠擠眼,“江南秘方,效力非同一般。”
蕭絕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春風露”……效力……
這幾個字像一把鑰匙,捅開了他努力封存的記憶——黑暗中女子壓抑的嗚咽,指尖觸及的顫抖,醒來時那張佈滿淚痕、空洞破碎的臉,還有那句冰冷驅趕後,她驚慌摸索、撞傷膝蓋、衣衫不整的狼狽。
他當時是不是太狠了些?
這念頭滑過心底。他看到了她的眼淚和恐懼,卻用最冷的方式驅逐,甚至冇多看一眼她是否安好。
官員見他神色有異,以為自己說中了什麼,笑容更熱切:“殿下這是想起來了?看來李老闆那藥名不虛傳,能讓殿下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