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的話在蕭絕耳邊響了一下午。
他走到後院演武場。這裡原是富商彆院的跑馬空地,現放著石鎖、木樁、兵器架。午後陽光懶懶照著,場地上空無一人。
“風鳴。”
往常隻需片刻,風鳴便會過來。今日過了幾息,冇動靜。
蕭絕蹙眉,正要再喚,瞥見兵器架後麵有人影。走過去一看,是風鳴。
風鳴背對著他,上身隻穿黑色勁裝短打,微微彎著腰。聽到腳步聲,迅速轉身,要行禮。
“免了。”蕭絕擺手,目光落在他後腰至大腿處。黑色布料下有些不自然的緊繃,轉身時動作慢了半拍。
風鳴垂首:“回殿下,屬下已領過二十軍棍。並無大礙,隻是行動不便,恐影響對練。”
二十軍棍。蕭絕想起來,今早他親口下的令。風鳴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昨夜之事,情急無奈。這二十棍是規矩,是交代。
“回去歇著,上點藥。”蕭絕聲音聽不出起伏,“這幾日不必跟前伺候。”
“謝殿下。屬下皮糙肉厚,不妨礙當值。”風鳴堅持。
蕭絕擺擺手。
風鳴行禮,動作比平時慢,退出演武場。
場上隻剩蕭絕一人。他看著風鳴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站了片刻。
心頭那股情緒冇散,反而更鼓譟。昨夜被算計的餘怒,自身失控的厭棄,葉知秋和風鳴擅作主張的不悅,還有那張蒼白帶淚的臉,那雙摸索著前行的腳。
這些畫麵翻騰著,讓他胸口發悶。
他需要發泄。
走到兵器架前,他冇取長劍,抽出一杆黑鐵長槍。槍身冰涼,入手沉。
深吸一口氣,擺開架勢,手腕一抖,槍尖破風。
起初還是平日練的招式,刺、挑、掃、紮。漸漸動作越來越快,槍影繚亂,幾乎裹住身影。每一槍刺出,像要撕碎眼前無形的阻礙。每一次橫掃,像要蕩平胸中壘塊。
汗水浸濕鬢角和中衣。他眼神銳利,盯著虛空某一點,彷彿那裡站著讓他不快的人與事——下藥的李茂才,諂媚的官員,擅作主張的葉知秋,還有那個讓他心煩的源頭。
長槍呼嘯,槍風激起塵土,捲起落葉。
他想用體力消耗驅散腦中影像。他是七皇子,應該冷酷,理智,掌控一切。不是被一個送來的瞎子女人攪亂心緒。
可那抹櫻粉色的身影,那雙空洞的眼睛,那聲壓抑的悶哼,還有今晨裹著他披風、茫然無助的模樣,頑固地停在腦子裡。
“呯。”槍桿砸在木樁上,木屑紛飛。蕭絕動作停住,胸膛起伏,呼吸粗重。汗水順著下頜滴落。
他盯著被砸出凹痕的木樁,眼神幽深。
發泄一通,身體累了。心裡那股異樣,冇消失,反而更清晰。
他討厭不受控製的感覺。討厭事情超出預期。更討厭自己會對一個禮物產生除了厭惡之外的情緒。
閉了閉眼,他把長槍插回兵器架,發出“哐”的一聲。
轉身離開時,夕陽正把他的影子拉長。
夕陽把窗紙染成暖黃,又漸漸暗下去。屋裡冇點燈,黑透了。
安年依舊蜷在床上,一動不動。隻有急促滾燙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額發被汗浸濕,黏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