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北“嗯”一聲，繼續抬頭望月，沒說話。
也不知道他回去後，他閨女還記不記得他，小孩的忘性大。
思念妻兒的他還不知道，家裏發生了大事兒。
白天睡多了，晚上入睡就有些困難，楊北翻來覆去，一會兒數羊催自己入睡，一會兒又想著明天這裏有沒有商隊是要去江南的，有商隊同行是最好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想想，意識漸漸迷糊。
第二天楊北是被街上的喧鬧聲吵醒的，收拾收拾東西退房，隨便在街上買了幾個包子吃。
一大一小一邊啃著包子一邊向攤主打聽在哪裏能知道有沒有商隊往江南去。
攤主很熱情回答兩人：“你們去洪家鏢局問就行了，我們府城就洪家鏢局經常在江南跟這裏往返。”
又問了洪家鏢局在哪裏，楊北才向攤主道謝離開。
到鏢局的時候，十幾個壯漢正在搬東西上馬車，楊北靠近在一邊指揮著人的男子，討好問：“老哥，你們是去江南嗎？”
那男子看了楊北一眼，“嗯”一聲：“有事兒？”
“我們父子倆也想去江南，能不能順路捎上我們，我們能出銀子！”
楊北扯扯旁邊的江蛋蛋，對著這頭頭諂媚笑笑。
“洪鏢頭，貨物裝好了。”
一個男子上來稟告。
“那拿上乾糧，準備出發！”洪鏢頭聲音洪亮對不遠處的壯漢吩咐。
楊北急了，這到底帶不帶他倆？
“洪……”
“你們想跟著也行，一個人二十兩銀子。”
楊北猶豫：“這麼貴啊！”
江蛋蛋也機靈，可憐兮兮道：“叔叔，能不能便宜點，我們沒這麼多銀子！”
洪鏢頭看他們的穿著又破又臟，也怕兩人不幹了，弟兄們就少賺一筆銀子，於是故作沉思一會兒才開口：“最多一人便宜一兩銀子，但路上你們的吃住要自己解決，我們不管！”
就算一人便宜一兩，他們鏢局也有得賺，順路的事兒，帶上什麼都不管，也影響不到自己怎麼。
“那……那行吧！”
楊北咬牙答應下來。
一路風餐露宿，歷時半個月，終於到達江南。
楊北和江蛋蛋在相處這麼多天後，也不像之前那麼陌生，反而有了一點兒感情。
主要是楊北看江蛋蛋就和自己兒子一樣大，就娘死爹拋棄，有點不忍心，不自覺就對他憐愛一些。
到江南後，倆人就和鏢局的人分開了。
楊北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垂眸看江蛋蛋：“你舅舅家在哪兒，我送你過去。”
江蛋蛋搖頭笑：“叔叔，不用啦，這裏我熟悉得很，不用你送啦，我走了，拜拜！”
說著，一碰一跳走了。
雖然他這麼說，但楊北也不可能放心他一個孩子，不遠不近跟在他身後，直到他進入一個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的宅院，才放心離開。
路上顛簸這麼多天，楊北也挺累的，向街邊的攤販打聽名聲好一點兒的普通客棧住下。
有什麼事休息好了再說吧！
……
襄州一條官道上，兩個男子趕著一輛騾車，其中一個男子嘴裏還罵著什麼。
這兩人正是拐了楊培宇的兩人。
半個月來，他們從邕州到襄州，已經將拐來的五六個孩子賣掉了。
但還有一個沒賣出去，此人就是楊培宇。
因為牙行的人看楊培宇腿腳不是很利索，還發熱咳嗽，怕人有什麼傳染病，所以不樂意接手。
“行了，你別嚷嚷了，都嚷嚷幾天了，再嚷嚷我耳朵都起繭子了！”憨厚男子不耐煩打斷嘴裏一直絮叨個沒完的瘦高男子。
“這小孩拐是挺容易拐的，怎麼就砸手裏了呢！”
瘦高男子百思不得其解。
憨厚男子也皺眉：“咱去了這麼多個牙行，都因為生病不願意要，想要將他賣出去，難不成還要花銀子給人治病不成？”
他們又不是好人。
是不可能幹這種事兒的。
瘦高男子低罵出聲：“他孃的，到襄州府城後，要是再賣不出去，咱就找個地方將他撇下吧？”
他們都為這死孩子浪費多少時間了。
長時間不回去，要是讓主子知道，不知道會怎麼罰他們。
憨厚男子點頭，也隻能這樣了：“行！”
騾車裏的楊培宇渾身滾燙，聽著外麵兩人的談話，很絕望，但已經哭不出來了。
不知道多少天前，他醒來後就在晃晃悠悠的騾車上，醒來的時候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很黑，隻有那麼一點點的光亮，手腳被綁著，嘴巴裡也被塞了東西，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的他也知道這樣不對勁。
他還記得他是學堂散學，然後想回家的，在路上時，後麵伸出一雙手將他的嘴捂住，然後他就沒意識了。
再結合兩人的談話，他知道他被人販子拐走了。
以後再也見不到爹孃和家裏其他人。
這麼想著，難過的流下眼淚。
他想過逃跑，但是他被五花大綁，嘴裏也被塞了東西，說不出話。
一點兒逃跑的可能也沒有。
而且這兩人這麼多天不給自己吃飽，水也不怎麼給自己喝，就算沒有被幫著，僥倖在兩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也逃不遠。
他一個虛弱的孩子，是不可能跑得過兩個成年男子的。
他小，但有自知之明。
剛開始那幾天，車上有好幾個孩子，慢慢的，孩子越來越上，到現在最後隻剩他一個。
他知道，外麵那兩人說的是自己。
要是在沒人要自己，自己就要被扔掉了。
現在發著熱，還被扔的話，就隻能是死路一條。
他不想死。
這麼多天，他也明白一個道理，如果自己能夠被賣入牙行的話，纔有人肯花銀子為自己治病。
外麵正在趕車的兩個畜生是不會花銀子給他治病的。
他病好了，好好長大，賺銀子，纔能有機會重新回到家中。
他記得他家在趙家村，總有一天會找回去的。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他能活著長大的基礎上。
但又恰恰是因為自己咳嗽發熱，才沒有牙行想要自己，這就陷入一個死迴圈。
彷彿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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