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湖邊的人還是湖邊樓閣上的人，都看向聲音來源處。
見人都看過來，一個蓄著鬍鬚的中年男子才說表演開始。
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站在一根粗壯的竹子上，手上還拿著一根細竹子劃動平靜的湖麵，盪起一圈圈波瀾。
在陽光照耀下，湖麵波光粼粼，身穿紅衣的女子就這麼翩翩起舞。
周圍的人群異口同聲地發出“哇~”的聲音。
幾個小的也捱到圍欄邊，目光炯炯望向碧心湖中央那跳舞的女子，在林歆懷裏的楊穗原本安靜的窩在娘親懷裏，此刻也激動的一蹦一蹦的，望向湖中的眼眸也亮亮的。
林歆感慨：“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看到這一幕，她腦子裏想到的就是這句話。
林母則是想到要做到這個可不容易，肯定經常練習：“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孔氏兩個人的話都贊同，點頭：“很厲害，今天的銀子沒白花。”
話分兩頭，在林歆帶著孩子看錶演的時候，楊北正坐在去往江南的客船上吐得昏天黑地。
纔出來幾天，人就瘦了一圈。
平時幹啥都精力充沛，誰能想到他暈船啊！
熾熱的中午沒人出船艙，都在陰涼處納涼，要不是因為他暈船，他也不想出來，在裏邊舒服坐著不舒服嗎？
船艙裡熙熙攘攘，都是人說話的聲音，而外麵則很安靜，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
楊北有氣無力癱坐在船的邊緣，突然頭頂飛過一群黑衣人，直衝船艙而去，楊北內心臥槽一聲，他這是什麼運氣，不會碰上啥凶啥現場了吧？！
好訊息是，對方不是衝著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嘍囉來的。
趴在地上裝死，掀開一條眼縫觀察情況。
那黑衣人目標明確，不知道有沒有看到自己。
幸好他的銀票都用油紙包著貼身藏著，船艙裡的包袱隻有幾身破衣爛衫。
黑衣人剛進去，船艙裡就傳來慌亂的叫聲，有的聲音就這麼的戛然而止。
楊北猜測，多半是見閻王去了。
有的人趁亂逃了出來，楊北還看到自己那朋友也在其中，看到他沒事，心裏悄悄鬆一口氣，但下一秒，他就跳下水了。
出來的人有樣學樣，也跟著跳下去。
一個個的，跟下餃子似的。
他在心裏猶豫要不要跟著做，跟著做的話，他現在沒什麼體力，怕自己還沒遊到岸邊就嘎了。
不跳的話，等會黑衣人出來補刀將他捅了個對穿，自己也會嘎。
怎麼選，結果好像都一樣。
有些人可能不會水，選擇一個偏僻的角落，將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血抹在衣服上，然後，躺下，一動不動。
黑衣人出來果然四周環顧，像是在找什麼人，突然，一個黑衣人說：“人跳水跑了，快追！”
聽到這話的黑衣人跟剛剛跳水的人一樣，一個個下餃子似的跳下去。
隻不過和剛剛的餃子不一樣，這些餃子跳出去的距離很遠。
不用想，他們有傳說中的功夫。
楊北嘲諷的想著，想不到能在這種境況下見到自己往常接觸不到的功夫。
慢慢的，沒了動靜之後，有些像楊北一樣裝死的人，才小心翼翼睜開眼。
這坐船也太恐怖了，朋友也跑了，還是到下一個碼頭就改道走陸路吧！
他還是有些心眼在身上的，出門沒全依賴朋友，在決定去江南的時候，就將陸路和水路打聽清楚了。
雖然遇上了這件不愉快的事兒，但是楊北還是決定去江南。
路都走一半了，再灰溜溜回去不是他的性子。
去船艙裡找自己的包袱，他可還記得自己媳婦兒花時間繡的兩幅圖還在裏邊呢。
媳婦兒花了時間和精力繡的，可不能不要。
發現包袱不在原來的位置，環顧四周，發現在窗邊，差點兒就被哪個殺千刀的扔下河了。
去拿，垂眸一看，發現有個小崽子雙手用力的抓著一條木頭，臉都憋紅了，小身子在外麵一盪一盪的。
看樣子隻有自己兒子一般大小，不知道是不是慈父心作祟，楊北下意識將人拎了進來。
將人放下後，隨口問：“小傢夥，你爹孃呢？”
手微微顫抖。
他本來就因為暈船沒什麼精力，加上拎個幾十斤重的人進來，就這樣了。
甩甩手，認真觀察小孩。
楊北這小孩有點兒違和感，穿的衣服就是平常百姓的衣服，臉也白白嫩嫩，但身上有一股和他穿著與眾不同的氣質。
具體是什麼，楊北也說不上來。
楊北這話一問出口，小孩的眼眶就紅了，沒一會兒眼珠子就啪嗒啪嗒落下來。
楊北第一反應就是，別又來一個訛人的吧？
這麼想著，蹭的跳的老遠，腳下軟綿綿的，低頭一看，是一具屍體，臉上還留著驚恐的表情，楊北俏摸摸移開腳，心裏說一聲罪過罪過，隻是路過，無意冒犯。
小孩聲音帶著哭腔開口：“哥哥，你能不能帶我去江南找我舅舅，我娘沒了，爹新娶了後娘，但是她剛才被黑衣人沙了，我爹剛剛又扔下我跑了，現在就剩我一個了……”
楊北暗嘆，這小孩還挺聰明，自己都能當他爹了，他卻喊自己哥哥，又看他哭得可憐兮兮，猶豫片刻遲疑開口：“剛剛那夥人不是追著你們一家來的吧？”
“嗯？”小孩疑惑抬頭，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你說的是黑衣人嗎？”
“嗯。”楊北點頭。
“不是啊，要是他們追著我們一家來的，怎麼可能會放過我。”小孩說的無比堅決。
說得也有道理，楊北在心裏尋思。
“那你怎麼掛到窗上的？”
楊北繼續追問。
小孩聞言嘿嘿笑一聲，鼻涕吹起個大泡泡，一驚，丟臉的捂著自己下半張臉，語氣含含糊糊：“我坐的地方本來就離窗邊很近，我爹趁亂跑出去，也沒有帶上我，我害怕，就想跳河的，但是有點高，我又敢跳了，我身子又探出去一半，情急之下，我就抓到這個木頭。”
“你舅舅在江南幹什麼的？”
目的地倒是和自己一樣，要是沒危險的話，順帶捎上也不是不行，楊北在心裏思索著。
“我舅舅是江南首富，要是你將我送到我舅舅身邊，我可以給你很多謝禮。”小孩也不隱瞞，直接將自己的身份說出來。
也不怕他是壞人，因為他從會走路起就開始練武了，小孩在心裏自信的想著。
謝禮啊！
楊北的心蠢蠢欲動。
“能給多少？”
小孩呆了一瞬，這麼直接的嗎？
不客氣客氣？
隨後回神，伸出一根手指：“一萬兩怎麼樣？”
他現在需要有個人掩護自己到江南。
普通人的身份就很合適。
楊北深吸一口氣，一個小孩能隨口就說出給一萬兩銀子，這有錢有人就是和他們普通老百姓不一樣。
“你不會搞什麼過河拆橋的事情吧？”
別等下他前腳將人送到江南，後腳就派人將他給嘎了。
酒樓裡說書的劇情就是這樣的。
別和他說什麼那是杜撰的。
他隻知道藝術來源於現實。
小孩肯定的點頭：“不會，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現在就將銀票給你！”
楊北連連擺手拒絕：“可別，我還沒答應將你捎上呢！”
在兩人說話的功夫，有人進來將船艙裡的屍體抬走。
楊北覺得陽光都燦爛了些。
找了個沒被血跡沾染的地方坐下。
沒一會兒，船就靠岸，直接拿上破包袱就下船了。
也沒說答沒答應小孩。
那小孩大事臉皮厚，亦步亦趨跟在楊北身後。
楊北看到了，也沒管。
他現在急需找一個客棧住一晚，平復一下今天遇到的事，才能理智的思考，決定要不要帶上小孩。
找了個普通的客房入住，在床上沒躺多久就有小二來敲門，楊北趿拉著鞋去開門，迎麵就被小二一頓訓斥：“我說你這當人爹孃的，怎麼這麼粗心大意，自家孩子丟了都沒發現，要不是我好心，你這兒子準得被人販子給拐跑！”
說完，不等楊北反應，就蹬蹬蹬下樓忙活了。
不是……
低頭，和船上見過的小孩大眼瞪小眼，咬牙切齒詢問：“你到底怎麼和別人編排我的！”
小孩從開著的一扇門大搖大擺走進去，當是自家一樣坐下來就倒水喝，一點客氣的意思也沒有。
楊北用力將門關上，臭著一張臉，他怎麼回事？
怎麼出一趟遠門就被賴上？
不是老的就是小的。
不對，這小孩如果給銀子的話，也不算是賴上，算是互惠互利。
大掌往前一伸：“銀子？”
小孩喜笑顏開：“哥哥，你願意啦？”
楊北哼一聲：“我不願意又能怎麼辦，你都跟緊我了！”
那他也不能吃虧。
答應送他到江南，算是風險與機遇並存，冒一次險，就能得一萬兩銀子，夠他一家人花很久了。
而且他本來的目的地也是江南。
小孩直接伸手進懷裏，掏出一遝銀票，看樣子有十幾張。
楊北眉心跳了跳，江南首富給家裏的孩子放這麼多銀票在身上的嗎？
抽出最大的一張給他：“哥哥，給！”
楊北看了，是麵額一萬兩的，沒猶豫，直接塞自己懷裏。
這小孩銀子多的是，說不定這一萬兩對他來說就是九牛一毛。
他拿著也不覺得虧心。
“叫我叔，別喊哥，我兒子都和你一樣大了！”
楊北扔下這句話就躺床上休息了。
雖然下船了，但是反胃的感覺仍然存在。
“叔叔，你叫什麼呀？”小孩跟在楊北身後絮絮叨叨：“我姓江，小名蛋蛋，你叫我江蛋蛋就行。”
姓是真的，小名是胡扯的。
“閉嘴，安靜！”楊北不耐煩。
江蛋蛋被吼也不生氣，直接躺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睡覺。
沒一會兒便響起了呼嚕聲。
楊北睜開眼睛一看，小孩就是小孩，沒心沒肺的，在一個陌生人身邊就敢睡著，也就是運氣好遇見了他，要是遇見的是壞人，被賣了都不知道！
翻個身，沒一會兒也睡了。
江蛋蛋是被熱醒的，醒來後口乾舌燥，倒水喝個痛快纔看向床上的楊北，還在熟睡，他也沒打擾。
就坐在視窗，看街道上的行人來來往往，買菜的大娘嬸子和攤主你來我往的講著價，這對他來說有點稀奇，所以也不覺得無聊。
楊北一覺睡醒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醒來坐在桌子邊灌了一杯水進肚子，肚子適時響起叫喚。
“叔叔，你肚子餓啦？我也餓了！”江蛋蛋也不在意楊北的冷淡，自顧自說著。
楊北此刻腦子還有點迷糊，聽到他的問話，下意識“嗯”了一聲。
“我去喊小二的送飯菜過來！”說著就開門下樓。
楊北抬手想阻止，但晚了，擔心他一個小孩下去會遇到危險，於是腳比腦子快，已經自己跟上去了。
走到樓梯口，看小孩熟練的動作，知道他沒少乾，楊北也沒有上前阻止。
和小二嘰裡呱啦一通後，又上樓了。
楊北先一步回來，看他進門，問他：“花了多少銀子，我還你！”
他可沒壞心腸的想占孩子的便宜，該多少就多少。
至於那一萬兩，是他的報酬，他拿得心安理得。
“叔叔，我有銀子。”江蛋蛋笑眯眯的說。
楊北掏出五百文遞給他，這個應該夠了，他選的客棧就是普通的客棧，吃一頓飯應該要不了多少銀子。
“一碼歸一碼！”
聽楊北這樣說，他沒再說什麼，收下了。
吃過飯洗過澡後，楊北在窗邊撐著下巴望著天上的月亮。
“叔叔，你在想什麼？”江蛋蛋問。
“想我媳婦和孩子了。”楊北答。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江蛋蛋脫口而出。
楊北扭頭覷他一眼，又轉回頭：“你這小屁孩，懂得還挺多，那你知道這句話的具體意思是什麼嗎？”
“知道呀！我學過的。”江蛋蛋得意的搖頭晃腦：“它的意思是獨自在遠房做客的客人，到了過節的時候就會加倍思念自己的親人。”
江蛋蛋按著自己的理解將它的大概意思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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