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美術賽落下的熱度,一連幾天都沒有散去。林星晚拿金獎的訊息,從美術樓傳到教學樓,再鋪滿整個校園論壇,曾經詆毀過她的人紛紛刪帖道歉,滿屏都是誇讚與祝福。那張她捧著獎杯站在陽光下的照片,被頂上熱門,配文清一色都是:“林星晚值得,她的畫裏有光。”
可隻有林星晚自己知道,這束光,最開始是江嶼給的。
獎杯被她擺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旁邊壓著江嶼的信、他畫的小像,還有那盒沒吃完的橘子味糖。每天放學,她都會先坐下來,對著獎杯安安靜靜待一會兒,像是在和遠方的人分享喜悅。
她依舊每天給江嶼發訊息,哪怕對話方塊永遠是單方麵的聊天記錄。
“今天評委老師特意找我聊了畫,說我色彩處理得很細膩。”
“畫室的梧桐葉落進來一片,我夾在你的筆記裏了。”
“我又畫了一張小畫,還是夏風和星空,等你回來給你看。”
“今天沒有受委屈,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你。”
訊息發出,石沉大海。
但林星晚已經不再像剛分開時那樣慌亂無措,她慢慢學會了把思念沉進心底,轉化成筆尖的力道,轉化成日複一日的安穩與堅持。
江嶼走後,她的世界安靜了很多。
蘇柔徹底銷聲匿跡,被學校嚴肅處理之後,幾乎不再出現在眾人麵前,偶爾在走廊遇見,也隻敢貼著牆根快步走,連抬頭看林星晚的勇氣都沒有。李萌那群跟班更是四散遠離,從前圍繞著她的惡意與暗箭,隨著江嶼的離開,反而徹底消失了。
林星晚偶爾站在畫室窗邊,望著空蕩的走廊,會輕輕歎氣。
原來他真的說到做到,哪怕人不在,也替她掃平了所有刁難。
班主任看她的眼神總是帶著心疼與欣慰,常常在課後拍拍她的肩,說:“江嶼要是在,一定比誰都開心。”
每一次聽見這句話,林星晚都笑著點頭,眼眶卻微微發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一定在看。
千裏之外的封閉式校園裏,江嶼的生活被切割得異常緊繃。
白天是高強度的課程、家族安排的應酬式交際、無處不在的監視;深夜纔是真正屬於他的時間——備用手機開機、接收訊息、看林星晚發來的每一句話、看她發的照片、看她獲獎的新聞。
下屬發來的現場視訊裏,女孩站在領獎台上,手握獎杯,聲音輕輕卻異常堅定:“我等你回家。”
那一瞬,江嶼坐在冰冷的書桌前,指尖微微發抖。
連日來的壓抑、隱忍、對抗,在這一句話裏盡數潰堤。
他從不在任何人麵前流露情緒,對家族長輩冷靜克製,對監視者疏離冷淡,唯獨在看見林星晚的瞬間,眼底才會翻湧起真實的情緒——心疼、牽掛、愧疚、以及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思念。
他不敢回複,不敢暴露蹤跡,隻能一遍又一遍點開她的頭像,看著她朋友圈裏安靜的日常:畫室、畫紙、顏料、梧桐葉、獎杯。
她在好好生活,好好發光,沒有因為他的突然消失而一蹶不振。
這是他離開時,唯一的期盼。
江嶼比誰都清楚,自己越早強大,就能越早回到她身邊。
他白天以絕對優勢穩住成績,夜裏秘密聯絡舊部,梳理資產,佈局人脈,一點點掙脫江父的控製。江父以為把他送去外地、切斷社交、用林星晚的安全作為要挾,就能讓他妥協聽話,卻不知道,這反而逼得江嶼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成長。
他不再是那個隻需要護著小姑孃的少年,
他正在長成能扛住一切風雨的男人。
某個深夜,江嶼看著林星晚發來的“今天畫了星空”,終於忍不住,在手機備忘錄裏敲下一行字:
“等我處理完所有事,就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你身邊,以後換我,跨越山海奔向你。”
他沒有傳送,隻是儲存。
這是他對自己的誓言,也是給她的歸期。
週五的午後,陽光格外柔和,林星晚被美術組老師叫到辦公室。
推門進去,她看見一位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穿著簡約卻氣場沉穩,看見她進來,溫和一笑。
“你就是林星晚?”
林星晚輕輕點頭:“老師好。”
“我姓陳,是全國青少年美術展的評審之一。”陳老師開門見山,“你的《夏風裏的星光》我看過了,很有靈氣,情感真摯,技法也成熟,組委會一致決定,推薦你直接進入全國展初選。”
林星晚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嗎?”
“當然。”陳老師笑了笑,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刻意提點,“這次推薦名額很珍貴,本來競爭激烈,不過有人特意為你說了話,說你有天賦,也足夠堅韌,值得一個更大的舞台。”
林星晚心頭一跳:“是誰?”
“不方便透露,對方要求匿名。”陳老師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但對方很在意你,反複叮囑,要讓你被更多人看見。”
一瞬間,林星晚幾乎確定。
除了江嶼,不會有別人。
他明明遠在天邊,明明自身處境艱難,卻依舊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為她鋪路,把她的夢想,放在心上。
眼眶微微發熱,林星晚低下頭,輕聲說:“謝謝老師,我會好好努力。”
走出辦公室,陽光落在她肩上,暖得讓人鼻酸。
原來他從未離開,隻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做她的底氣。
週末,林星晚一個人來到畫室。
她把金獎證書輕輕放在畫架旁,鋪開一張全新的畫紙,依舊選用江嶼給她買的顏料。這一次,她不再畫分離與遙望,而是畫重逢。
深藍的夜空鋪滿整片畫紙,星星密密麻麻,亮得溫柔。
梧桐樹下,少女抱著顏料盒,抬頭望向路口。
而道路盡頭,一個少年逆光而來,白襯衫被夏風吹起,朝著她伸出手,輪廓清晰,眼神明亮。
沒有模糊,沒有背影,不是遙遙相望。
是真切的、即將相擁的重逢。
畫的右下角,她用金色一筆一畫寫下:
夏風會記得,星光會作證,我一直在等你。
放下畫筆時,窗外剛好吹進一陣風,掀動畫紙一角,像是有人在輕輕回應。
林星晚把手機放在一旁,對著畫輕聲說:“江嶼,我又畫好了一張,等你回來,我們一起看。”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千裏之外,江嶼剛結束一場與家族的對峙,推開窗,晚風迎麵而來。
他莫名頓住動作,忽然輕聲開口,像是對著空氣,又像是對著某個遙遠的方向:
“再等一等,星晚。
我很快就回來了。”
週一回到學校,林星晚剛進教室,就被同學們圍住。
“星晚,你太厲害了吧!直接進全國美術展了!”
“論壇都炸了,都說我們學校出了個美術天才!”
“以後你就是美術組的招牌了!”
喧鬧之中,林星晚的目光下意識飄向旁邊那個空座位。
依舊幹淨,依舊整齊,依舊沒有人坐。
可她不再像從前那樣一看見就紅眼眶,而是輕輕笑了笑,在心底默默說:
你看,我沒有辜負你。
課間,班主任走進教室,手裏拿著一張嶄新的登記表,放在林星晚桌上。
“全國美術展報名錶,你填一下,學校統一報送。”班主任頓了頓,輕聲補充,“江嶼臨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比賽,現在你走到這一步,他一定很高興。”
林星晚握著筆,指尖微微用力,在報名錶姓名一欄寫下:
林星晚
她寫得很慢,很認真,像是在完成一場鄭重的儀式。
這不僅是她的夢想,
也是他的期盼。
日子依舊平穩向前,夏風漸深,梧桐葉更濃,校園裏的蟬鳴一陣接著一陣,像是在為少年少女的心事伴奏。
林星晚依舊每天泡在畫室,依舊每天給江嶼發訊息,依舊每天把他的座位擦得幹幹淨淨。她不再輕易掉眼淚,不再慌亂不安,整個人沉靜又溫柔,像一幅被時光慢慢暈染好的畫,越來越有光芒。
而遠方的江嶼,也在以他的方式,步步靠近。
他逐漸掌握主動權,開始與江父正麵博弈,不再被動妥協。江父沒想到他如此堅韌,更沒想到他暗中布了這麽多棋,牽製逐漸失效。
某個深夜,江嶼看著手機裏林星晚發來的日常,指尖輕輕摩挲螢幕上她的側臉,低聲道:
“星晚,歸期不遠了。”
他已經開始規劃回程路線,開始設想見麵的第一句話,開始想象她看見他時,會是驚訝,會是哭,還是會笑著撲進他懷裏。
他想,大概都會有。
月末的一天傍晚,林星晚照常抱著畫具離開畫室,走在梧桐大道上。
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風掠過樹梢,落下細碎的光影,一切都像江嶼離開那天一樣。
她習慣性拿出手機,想發一句“今天的夕陽很好看”,指尖剛觸碰到螢幕,腳步忽然頓住。
道路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襯衫,身形挺拔,腕間星星徽章隱約可見,逆光站著,像從畫裏走出來一樣。
少年望著她,眼底盛滿了她缺失了一整個夏天的星光與溫柔。
風輕輕吹過,帶來一句熟悉又沙啞的聲音,穿過漫長思念,跨越山海距離,清晰落在她耳邊:
“星晚,我回來了。”
林星晚站在原地,眼眶瞬間通紅。
手裏的畫具袋輕輕滑落,她沒有去撿,隻是望著那個朝她大步走來的少年,眼淚掉下來,卻笑著開口:
“江嶼,我等你好久了。”
夏風撞進星河,
少年歸至心上。
這一次,他不會再走,
他們的故事,終於要在夏風裏,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