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快步趕到急診搶救室。
推開門,病床上躺著箇中年男人,正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捂著右下腹,嘴裡發出嚎叫。
“哎喲……疼死我了……大夫救命啊……”
林辭走近一看,樂了。
這不就是前幾天那個滿身酒氣,嚷嚷著自己冇事的醉漢嗎?
當時老吳醫生按他肚子,他還死活不承認有毛病,硬挺著回家了。
這下好了,挺出大麻煩了。
周芳正在旁邊給患者測血壓,轉頭看見林辭。
“林醫生,你快來看看,這患者半小時前被家屬送來的,一直在吐。”
“剛來的時候還能說話,現在疼的直打滾。”
林辭戴上手套走到床邊。
“手拿開,我按一下。”
醉漢疼的滿頭大汗,但還是聽話的把手挪開了一點。
林辭的手指剛觸碰到他的右下腹,就感覺手底下的肌肉極其僵硬。
板狀腹,這已經是典型的腹膜刺激征了。
林辭稍微加了一點力道,然後猛的鬆手。
“啊!”
醉漢爆出一聲慘烈的嚎叫,整個人差點從病床上彈起來。
反跳痛陽性,極其明顯。
“拖了幾天纔來?”林辭問旁邊的家屬。
家屬是箇中年婦女,急的眼淚直掉。
“他前幾天喝完酒回來就說肚子疼,非說是胃病犯了,吃了兩片胃藥就硬扛著。”
“今天實在扛不住了,在家裡吐了好幾次,連黃水都吐出來了。”
林辭暗自搖頭。
急性化膿性闌尾炎併發侷限性腹膜炎。
要是再拖幾個小時,闌尾徹底穿孔,大便漏滿整個腹腔,那可就不是切個闌尾這麼簡單了。
搞不好命都的交代在這兒。
正說著,搶救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李語踩著高跟鞋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她今天冇穿白大褂,外麵套著件風衣,裡麵依然是包臀裙。
不過此刻她的臉色極其難看。
“什麼情況?”李語走過來問。
“急性化膿性闌尾炎,併發侷限性腹膜炎,隨時可能大麵積穿孔,需要立刻急診手術。”
林辭快速彙報完病情,目光卻落在了李語的右手上。
李語的右手腕腫的老高,上麵還胡亂纏著一圈紗布,甚至滲出了點血跡。
“李主任,你的手怎麼了?”林辭問。
李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臉色更沉了。
“剛纔停車的時候太著急,不小心被車門夾了一下。”
“傷到骨頭了冇?”
“冇傷到骨頭,但軟組織挫傷很嚴重,現在連手指頭都彎不下去。”
李語強忍著疼,試著活動了一下右手手指,疼的連連倒吸涼氣。
林辭看著她的手,這情況彆說拿手術刀了,連拿雙筷子都費勁。
“二線醫生呢?”李語轉頭問周芳。
“劉醫生正在二樓做一台急診腸梗阻,最快也的一個多小時才能下台。”
周芳也很著急。
“其他科室能借調人手嗎?”
“普外科今天夜班也是滿負荷,根本抽不出主刀。”
搶救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病床上的醉漢又開始乾嘔,吐出來的全是酸水,臉色已經因為劇痛變的慘白。
血壓監護儀上的數字也在往下掉。
這是感染性休克的前兆。
不能等了。
林辭抬起頭直視著李語的眼睛。
“李主任,這台手術我來主刀。”
李語猛的轉頭盯著他。
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我說,這台手術我來做。”林辭語氣平靜。
“你瘋了?”李語壓低聲音,但語氣極為嚴厲。
“你一個規培生,主刀急診開腹,你知不知道這患者現在腹腔裡是什麼情況?”
“化膿性腹膜炎,裡麵的腸管全泡在膿水裡,粘連的亂七八糟。”
“你以為這是在路邊攤切白菜嗎?”
林辭冇退讓。
“我不開腹,我做腹腔鏡闌尾切除術。”
他前兩天剛從阮小甜那裡抽到了腹腔鏡闌尾切除術精通級,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李語愣住了。
腹腔鏡?
這種嚴重感染和粘連的闌尾炎,就算是主治醫生,很多也會選擇直接開腹。
因為腔鏡底下的視野和操作難度太大了。
這個規培生居然要挑戰腔鏡?
“你會做腹腔鏡闌尾切除?”李語死死盯著他。
“會。”
“做過幾台?”
“很多台。”
林辭冇撒謊,係統灌輸的肌肉記憶,比做過一千台還要紮實。
“李主任,患者等不了劉醫生下台了,如果穿孔導致瀰漫性腹膜炎,搶救回來的概率連一半都冇有。”
林辭伸手指了指監護儀。
“血壓已經掉到85/55了,感染已經在擴散。”
李語看了看監護儀,又看了看自己腫脹的右手。
急診科的規矩,人命大於天。
如果現在找不到主刀,患者死在搶救室,她這個主任的責任最大。
但如果讓一個規培生主刀……
李語用力咬著嘴唇,陷入天人交戰。
“你確定你能做?”她再次確認。
“百分之百確定。”
“好。”李語下定決心。
“周護士長,馬上聯絡手術室,準備腔鏡裝置,五分鐘後上台。”
周芳愣了一下,隨即立馬跑去打電話。
李語轉頭看著林辭。
“我會在旁邊盯著你。”
“隻要你的操作出現任何失誤,或者我判定你無法繼續,我會用左手強行接管這台手術。”
“真到了那一步,你就準備捲鋪蓋走人吧。”
林辭笑了笑。
“放心,你冇這個機會。”
五分鐘後。
急診手術室。
無影燈亮起。
林辭已經換好了洗手衣,雙手舉在胸前,剛做完術前消毒。
巡迴護士幫他穿上無菌手術衣。
阮小甜今天正好也是夜班,此刻正站在器械台後麵,緊張的直咽口水。
她怎麼也冇想到,學長居然要主刀了。
而且還是李主任站在旁邊當監工。
李語換了一身洗手衣,右手用繃帶固定在胸前,站在林辭側後方。
她的目光緊緊鎖死在監視器螢幕上。
“麻醉完畢,可以開始了。”麻醉師在頭端喊了一聲。
林辭走到主刀位。
“尖刀。”
阮小甜趕緊把11號尖刀拍進林辭手裡。
林辭在患者肚臍下緣切開一個一厘米的小口。
“氣腹針。”
進針,接上二氧化碳氣腹機。
患者的肚子很快鼓了起來。
“戳卡。”
林辭的手法極其利落,三個操作孔的建立隻用了不到兩分鐘。
動作流暢的完全不講道理。
李語在旁邊看的暗暗心驚。
這哪裡是規培生?
這打孔的速度和定位的精準度,比他們科室的老主治都要老練。
腔鏡鏡頭探入腹腔。
監視器螢幕上立刻顯示出腹腔內部的畫麵。
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整個右下腹被大量的黃白色膿液覆蓋。
大網膜和周圍的腸管死死包裹住盲腸區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炎性包塊。
根本看不見闌尾的影子。
“吸引器。”林辭伸手。
阮小甜遞上沖洗吸引管。
林辭右手握著吸引器,左手拿著無損傷抓鉗。
開始清理視野。
他的操作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抓鉗輕輕撥開漂浮的膿苔,吸引器精準的吸走膿液。
不到三分鐘,盲腸的輪廓露了出來。
但闌尾依然躲在腸管後麵。
“這種粘連程度,腔鏡下很難分的開,大網膜水腫太嚴重了。”
李語在旁邊開口了。
她試圖用言語測試林辭的心態。
“如果分不開,隨時準備中轉開腹。”
“不用開腹。”林辭盯著螢幕。
左手的抓鉗輕輕提拉起水腫的大網膜。
右手的超聲刀已經探了進去。
超聲刀的刀頭在組織間隙裡精準的遊走。
切開,凝固,分離。
冇有出一滴血。
每一刀都恰到好處的避開了血管網。
李語看傻了。
超聲刀的使用極其考驗手感,稍有不慎就會熱損傷周圍的腸管。
但林辭的手穩的可怕,刀頭每次停留的時間都精確到秒。
很快,一條粗大,發黑,表麵覆蓋著厚厚膿苔的闌尾被翻了出來。
它已經腫脹的極其誇張,根部甚至出現了壞死的黑斑。
“找到了。”林辭說。
“彆高興的太早。”李語立刻接話。
“闌尾根部壞死,這裡的組織已經徹底爛透了,極其脆弱。”
“你用抓鉗夾的時候控製好力度,一旦夾碎了,糞石漏進腹腔,神仙難救。”
林辭冇搭理她。
他當然知道這裡的危險性。
闌尾根部緊貼著盲腸壁。
由於嚴重感染,這段腸壁已經水腫到了極點。
林辭的左手微微調整了抓鉗的角度。
冇有去夾闌尾體部,而是輕輕托起了闌尾的係膜。
右手超聲刀開始分離係膜根部的血管。
就在這時。
螢幕上的畫麵突然一偏。
一段水腫極其嚴重的小腸腸管,因為氣腹壓力的變化突然滑落下來。
直直的擋在了超聲刀的刀頭和闌尾根部之間。
操作空間瞬間被壓縮到了極限。
超聲刀的高溫刀頭距離那段脆弱的腸管,隻有不到兩毫米。
一旦碰到,腸管當場就會被燙穿。
“停!”
李語臉色大變,脫口而出。
她完好的左手猛的伸出去,想要去抓林辭握著超聲刀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