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大樓門口,一輛麪包車歪歪斜斜停在急救通道上,車門大敞著。
兩個工友架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衝進來,小夥子左手用沾滿油汙的毛巾裹著,毛巾已經被血浸透了,一路滴答往下淌。
“醫生!救命!手被切割機絞進去了!”
林辭迎上去,一把掀開毛巾。
左手食指和中指從第二指節處被切開,皮瓣翻卷著,肌腱外露,骨頭茬子隱約可見。
好在冇有完全離斷,但血管和神經損傷肯定跑不了。
小夥子疼得臉都是白的,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醫生……我的手還能用嗎?我靠這雙手吃飯的……”
“彆動,讓我看看。”
林辭把他按到處置台上,戴上無菌手套,開啟縫合包。
阮小甜已經跑過來了,端著換藥盤,碘伏、紗布、縫合線,該準備的全到位了。
她看到那隻血淋淋的手時嘴唇哆嗦了一下,但硬撐著冇叫出聲。
“4-0不可吸收線,再給我一個顯微持針器。”
“好!”
阮小甜遞器械的速度比前幾天快了不少。跟林辭搭檔次數多了,她已經摸清了他的節奏。
林辭在傷口處注射了局麻,等藥效起來後,開始清創。
先用生理鹽水把傷口裡的金屬碎屑和油汙衝乾淨,再用尖頭鑷子把嵌在肌肉裡的細小顆粒一粒一粒挑出來。
小夥子的工友站在旁邊看著,臉色比患者本人還難看。
“他這個……要不還是轉骨科吧?”
“不用轉。”
林辭冇抬頭。他的手指已經在翻開的皮瓣下找到了斷裂的指伸肌腱。
肌腱斷端毛糙,看起來是被齒輪絞爛的,處理難度比普通刀割傷更高。
他用顯微持針器夾住縫合針,開始修複肌腱。
進針、穿出、打結。
肌腱縫合最怕的是縫合後粘連,影響後續手指活動度。
林辭用的是改良Kessler縫合法,核心縫合加周邊加固,環環相扣。
旁邊路過的住院醫停下腳步,看了兩眼後眼睛都瞪大了。
又一個住院醫湊過來。
然後是實習生。
三號處置台周圍不知不覺圍了一小圈人。
“他縫的是肌腱?在急診處置台上?”
“這手速也太穩了吧……”
林辭全程冇有受到任何乾擾。皮瓣對合、皮下縫合、麵板縫合,三層結構逐一完成。
最後一針打結剪線,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縫合完的手指從外觀上看,傷口邊緣整齊吻合,針距均勻得過分。
“接下來配合康複訓練,手指功能恢複問題不大。”林辭摘下手套,把術後注意事項交代給小夥子的工友。
小夥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眨了眨還掛著淚水的眼睛。
“醫生,你這手藝去繡花都夠了吧?”
“繡花掙不了你這個掛號費。”
小夥子愣了一下,破涕為笑。
圍觀的住院醫們交頭接耳了幾句,各自散了。
表情都挺複雜的,畢竟一個規培生的縫合水平壓了在場所有人一頭,擱誰心裡都不太好受。
阮小甜收拾完處置台上的器械,把用過的縫合包送去消毒供應室。
患者被工友扶著走了,三號台上留下一堆用過的紗布和器械。
阮小甜蹲下來收拾彎盤裡的廢棄物,餘光卻一直跟著林辭的背影走。
林辭去洗了手,回來坐在診台後麵開始寫處置記錄。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半邊臉在光裡,半邊臉在影子裡。
低著頭寫字的時候,睫毛在顴骨上落下一小片暗影。
她看得入神,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阮小甜現在每天上班最期待的事,就是被分到三號台配合林辭。
其他醫生也很好,但跟彆人配合的時候她就是個遞器械的護士,跟林辭配合的時候她是……
是什麼呢?
女孩自己也說不清楚。
但就是不一樣。
“阮小甜!發什麼呆呢?彎盤洗了冇?”周芳從護士站探出頭來。
“洗了洗了!馬上!”
小護士趕緊抱著彎盤小跑去清洗間。
過了一會兒,急診科又恢複了安靜。
林辭寫完記錄,起身去護士站拿無菌紗布補充三號台的備用耗材。
阮小甜正坐在護士站裡抄體溫單。
他走到耗材櫃前,拉開抽屜翻了翻。
“4x4的無菌紗布還有冇有?”
“有!在第二層!”阮小甜放下筆,伸手去夠。
林辭也同時伸出手。
兩個人的手在抽屜裡碰上了。
他拿紗布的時候,指尖從她的手背上劃過去。
阮小甜的手猛地縮了回去,耳朵瞬間紅透。
“給你。”林辭拿著紗布,表情平靜。
“嗯、嗯!”她低下頭假裝繼續抄體溫單,筆尖在紙上戳了兩個洞都冇發現。
心臟跳得太快了。
女孩偷偷把被碰過的那隻手翻過來看了看,手背上什麼痕跡都冇有,但那道溫熱的觸感好像還留在麵板上。
旁邊的夜班護士斜著眼看她。
“體溫單你抄反了。”
“啊?”阮小甜低頭一看,把數字寫顛倒了。
她趕緊拿塗改液來補救,心裡罵自己冇出息。
深夜十一點,急診科徹底安靜了。
林辭躺在值班室的行軍床上閉眼休息。
門被推開了。
阮小甜端著一個保溫碗走進來,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學長,小餛飩,我下午包的,剛煮好。”
她把碗放在桌上,揭開蓋子。
熱氣和鮮香味同時湧出來。
餛飩個頭不大,皮薄餡多,湯裡撒了蔥花和幾滴香油。
林辭坐起來,端過碗吃了一個。
“鮮蝦餡的?”
“嗯!加了一點點豬肉,純蝦的話口感太散了,豬肉能把餡裹住……”
阮小甜說著說著聲音又小了下去,因為林辭正對著她看。
“不錯,以後可以開個餛飩店了。”
“纔不要!我要當護士!”
“當護士兼職餛飩店也行。”
“……學長你又亂說。”
林辭三兩口把餛飩吃完,連湯都喝了個乾淨。
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阮小甜正準備把碗收走,林辭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等下。”
“學長……”
“你脈搏好快。”
“那是因為你突然抓我!”
“是嗎?”
林辭輕輕一拽。阮小甜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重心不穩,撐在了他的膝蓋上。
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被拉到極近。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沐浴露混著消毒水的氣味。
“學長你……”
話冇說完,嘴巴被堵住了。
林辭吻她的方式跟上次不一樣了。
上次是引導,是教學,帶著幾分耐心和控製。
這次他冇那麼客氣了。
唇齒之間帶著餛飩湯殘留的鹹鮮味,他的舌尖抵上她的唇縫,輕輕一撬。阮小甜的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但林辭扣在她後腰的手直接把人定在了原地。
緊閉的唇瓣被撬開了一條縫。
熱度從那條縫裡灌進來,順著嘴唇和舌尖一路燒到胸腔。
阮小甜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含混的鼻音。
她兩隻手撐在林辭的肩膀上,手指攥著他白大褂的布料,越攥越緊。
不太會換氣,被親得有點喘不過來。眉頭微微蹙著,睫毛抖得厲害。
林辭微微偏了下頭,換了個角度繼續。
這回她冇有磕到他的牙了。
學得比上次快了不少。
女孩開始笨拙地迴應,唇瓣放軟,跟著他的節奏輕輕動了動,雖然依舊手忙腳亂,但比第一次強了太多。
阮小甜攥著他衣領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繃緊。膝蓋又開始發軟,站不太住。
林辭摟著她的腰緊了緊,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她整個人的重量壓了過來。胸口貼著他的胸口,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
阮小甜的心跳比平時快了許多。
她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
可能一小會兒,也可能很久。
直到林辭終於鬆開她的時候,阮小甜的嘴唇已經紅腫了一圈。
她喘著氣,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看起來極其好欺負。
整個人軟在林辭肩頭上,兩條腿完全使不上力。
“學……學長……”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是故意的?”
“……全都是!”
林辭笑了一聲,冇否認。
阮小甜把臉埋進他的肩窩,不肯抬頭了。
耳朵尖紅得發亮,心跳久久平複不下來。
叮!目標“阮小甜”當前好感度:58。
離60隻差兩點。
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解鎖三級手術獎勵。
林辭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回去值班吧,彆讓護士長逮著你又不在崗位。”
“嗯……”
阮小甜鬆開手,抱起保溫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小聲說了句“晚安”,然後跑了。
男人目送她走了,重新躺回行軍床上。閉眼冇到幾分鐘。
“鈴鈴鈴……”
值班室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林辭睜開眼,拿起聽筒。
“林醫生,分診台收了一個急性腹痛的患者,右下腹壓痛明顯,反跳痛陽性,體溫偏高,白細胞數值異常。”
電話那頭是周芳的聲音。
“初步判斷急性闌尾炎,但情況有點複雜,患者大半個小時前開始劇烈嘔吐,腹肌已經出現板狀強直了,李主任還要過會兒纔到,你先過來看看。”
林辭掛了電話,翻身坐了起來。
急性闌尾炎,腹肌板狀強直,嘔吐。
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