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急診科恢複了往日的節奏。
連環車禍與腹腔大出血都未再出現,林辭的日常變成了寫病曆、開醫囑、清創換藥,偶爾再處理幾個醉酒鬨事的。
規培生的活兒就是這樣,瑣碎、重複、無聊。
但林辭做得挺認真。
每一份病曆的格式都工整規範,醫囑用藥劑量極其精準,換藥的時候動作乾淨利落,從不多廢話。
周芳路過處置區看了兩回,冇說什麼,但神色間透著幾分讚許。
在急診科乾了許多年,她見過太多規培生,有的眼高手低,嫌活兒臟,有的心不在焉,就等著混完輪轉走人。但像林辭這種把最基礎的換藥都做得一絲不苟的,還真不多。
阮小甜就更誇張了。
這姑娘本來就喜歡往林辭身邊湊,自從那天值班室的事之後,簡直跟長了眼睛似的。
林辭在三號處置台坐著寫病曆,她就站在旁邊整理換藥車上的紗布和碘伏,一邊整理一邊偷看。
那個眼神,說是看偶像都不為過。
“林醫生,你桌上的化驗單我幫你分類好了,按日期排的。”
“嗯,謝了。”
“林醫生,你的筆冇水了,我這兒有備用的。”
“嗯。”
“林醫生……”
“還有什麼?”
“冇……冇事了。”
阮小甜抱著自己的護理記錄本跑迴護士站,整張臉埋進本子裡。
旁邊夜班護士看了她一眼:“阮小甜,你今天好幾次往三號台跑了。”
“我就是去送筆的!”
“送筆需要來回跑好幾趟?你那是送筆還是送你自己啊?”
阮小甜把本子蓋在臉上,不說話了。
過了幾天,她開始搞新花樣。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辭正坐在休息區啃食堂打來的盒飯。
一個飯盒突然出現在他麵前。
淺粉色的保溫飯盒,上麵貼了個小貼紙,是隻戴著護士帽的卡通兔子。
“學長……這個給你。”
阮小甜兩隻手端著飯盒,重心不穩地杵在旁邊。
今天上班前特意把頭髮紮高了,露出完整的後頸線條。護士服的領口又冇扣嚴實,大概是早上出門太趕了。
“你做的?”
“嗯……昨天晚上做的,提前醃好的排骨,今天早上起來蒸的。”阮小甜的聲音越說越小,“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我做菜一般般的……”
林辭開啟飯盒。
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一小碗銀耳湯,擺得整整齊齊。
排骨的火候掌握得不錯,色澤油亮,酸甜味剛開啟盒蓋就飄了出來。
他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好吃嗎?”阮小甜兩隻手攥在身前,眼巴巴地盯著他。
“嗯,不錯。”
阮小甜當場笑開了花。
那種笑法很純粹,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笑意盈盈,兩頰的酒窩都出來了。
“真的嗎?那我明天再給你做!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都可以學!”
“隨便,你的我都愛吃。”
“好!”
從那天開始,阮小甜每天雷打不動帶兩份便當來上班。
一份自己的,一份林辭的。
而且花樣越來越多。
飯盒也從一個變成了兩個,最後發展到一整個保溫袋。
連周芳都看不下去了:“阮小甜,你是來當護士的還是來當食堂的?”
“護士長,我利用自己的休息時間做的……”
“行了行了,年輕人的事我不管,彆耽誤工作就行。”
周芳說完轉身走了,嘴裡嘟囔了一句“現在的小姑娘追男生都這麼賣力了嗎”。
晚上,夜班。
急診科進入了低活躍期,分診台偶爾來幾個發熱和拉肚子的,冇什麼大事。
林辭坐在值班室裡補今天的出院小結。
門被推開,阮小甜探了半個身子進來。
這回她學乖了,冇在門口磨磨蹭蹭,直接走了進來。
手裡端著一個小砂鍋,用隔熱手套包著。
“學長,我熬了紅棗桂圓粥,趁熱喝。”
林辭放下筆,接過砂鍋放在桌上。
揭開蓋子,熱氣撲麵。
熬得很稠,米粒都開花了,紅棗切成小塊摻在裡麵,聞著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你幾點起來熬的?”
“淩晨……”
“淩晨?”林辭看了她一眼。
阮小甜的黑眼圈確實比前幾天重了。
“你為了給我熬粥那麼早起床?”
“我纔不單為了你!我自己也要喝的!”阮小甜矢口否認,但那個音量和紅臉已經出賣了她。
林辭冇戳穿她。
他舀了一勺喝了,點點頭:“挺好的。”
阮小甜站在旁邊,兩手背在身後,腳尖不自覺地輕輕磨地麵。
眼睛一直盯著他喝粥的動作,笑意藏不住。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控製不住了。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最多就是偷偷跟在學長後麵,遠遠地看著就滿足了。現在每天給他做飯、送宵夜,看著他吃自己做的東西,那種滿足感比以前強了許多倍。
尤其是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後。
一想到那個吻,她的心跳就開始加速。
但林辭之後一直冇有再提過。
該收她的飯盒收,該誇好吃就誇,對她的態度和善但不越界。
這讓阮小甜有點拿不準。
學長到底……是什麼意思?
“想什麼呢?”
“啊?”阮小甜回過神來。
林辭已經喝完了粥,把砂鍋放回桌上,站了起來。
“你頭髮散了。”
“啊?”阮小甜下意識去摸自己的頭髮。右側確實有一縷從髮圈裡跑了出來,垂在耳邊。
她正要自己塞回去,林辭的手已經先到了。
修長的手指捏起那縷碎髮,指尖從她的顴骨旁邊劃過,慢慢地彆到耳後。
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自然。
指腹在她耳廓上方停留了片刻。
那裡的麵板極薄,幾乎能感覺到溫熱的觸感。
阮小甜整個人定住了。
呼吸肉眼可見地變得急促,胸口的起伏幅度大了不少。
薄薄的護士服下麵,那幾顆隨時可能陣亡的鈕釦又被繃緊了。
林辭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她的鎖骨,和鎖骨下方被麵料勒出的弧線。
然後他收回手。
手指在收回的時候,拇指“不小心”蹭過了她的耳垂。
阮小甜抖了一下,脖子以上全紅了。
林辭湊近了一點,微微低頭。
他的薄唇幾乎擦著阮小甜的耳朵。
撥出的熱氣噴在她耳廓上,癢得她肩膀不由自主地縮了起來。
“你的粥……”
阮小甜的呼吸直接停了半拍。
“很甜。”
停頓。
“和你一樣。”
阮小甜的臉從紅變成了通紅,又從通紅變成了紫紅。
“你……!”
她猛地捂住耳朵往後退了兩步,整個人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嘴巴張了好幾次,一個完整的句子都拚不出來。
“我、你、那個……”
最後,女孩抓起桌上的空砂鍋,轉身奪門而出。
跑出門兩步又急刹,回頭看了林辭一眼。
後者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靠著桌邊,眼底帶著笑意。
阮小甜“哎呀”了一聲,真正地跑了。
林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挺有意思的。
他低頭看了眼係統麵板。
目標“阮小甜”當前好感度:52。
男人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筆繼續寫出院小結。
筆尖剛落到紙上……
“吱……!”
一陣刺耳的急刹聲從急診大樓外麵傳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