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的門被推開,進來的是護士站的夜班護士。
“林醫生,有個頭外傷的患者需要縫……”
話說到一半,那護士看到了眼前的畫麵。
林辭靠在儲物櫃旁邊,阮小甜站在一步開外的地方,端著那個馬克杯。
就是阮小甜的臉紅得有點不正常。
“怎麼了?”林辭語氣平淡。
“三號處置台,一個醉酒摔傷的,額頭破了個口子。”
“我去。”
林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走到門口時微微側頭,看了阮小甜一眼。
“牛奶不錯,下次少放一勺糖。”
阮小甜攥著杯子,耳朵紅得能煎雞蛋,拚命點頭。
林辭走了。
那個夜班護士意味深長地看了阮小甜兩眼。
“……大半夜送牛奶?”
“我就是怕他低血糖!”
“哦。那你嘴怎麼腫了?”
阮小甜捂住嘴,轉身就跑。
……
接下來的夜班平平無奇。
處理了幾個零星的外傷和發熱患者後,林辭在行軍床上眯了兩個小時。
淩晨六點,天剛亮。
急診科開始交接班,白班的護士和醫生陸續到崗,林辭把值班記錄填完,準備去換衣服。
剛把白大褂脫下來搭在臂彎上,護士長周芳從護士站探出頭來。
“林辭,彆走。”
“怎麼了?”
“李主任讓你馬上去她辦公室。”
周芳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微妙,“馬上。”
林辭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來了。
昨天在手術檯上的事,他就知道不可能冇有後續。
一個規培生,無視主刀醫生的命令,擅自把手伸進了患者的腹腔,結果是好的,但過程是嚴重違規的。
輕的,通報批評、延長規培期限。
重的,直接清退也不是冇可能。
但他不後悔。
那種情況下再不動手,台上躺著的就是一大一小兩條人命。
“知道了。”林辭重新穿上白大褂,扣好釦子,往主任辦公室走。
急診科主任辦公室在科室最裡麵,挨著示教室,門是實木的,門牌上寫著“李語 副主任醫師”。
林辭敲了兩下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算大,一張深色的辦公桌,一麵靠牆的書櫃裡塞滿了醫學文獻和專著,牆上掛著幾麵錦旗和證書。
李語坐在辦公桌後麵。
白大褂敞著穿,裡麵是一件深灰色的修身高領打底,下麵是黑色包臀裙,裙襬卡在膝蓋上方三寸的位置。黑色絲襪從裙襬下麵延伸下去,腳上踩著一雙細跟高跟鞋,鞋跟至少八厘米。
三十歲的女人,麵板保養得極好。
五官是那種極其標準的冷豔型長相,高鼻梁,薄嘴唇,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自帶三分壓迫感,看長相就是那種很強勢的性格。
此刻她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落在林辭身上。
“坐。”
林辭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
沉默。
李語桌上放著昨天那台手術的術後記錄,旁邊還攤著一份病曆和幾張檢查報告。
“昨天一號搶救室的事,你自己怎麼看?”李語終於開口了。
“我違規了。”
“知道就好。”李語靠回椅背,交叉的手指鬆開,“你是規培生,不是助手,更不是主刀。你冇有任何資質在術中做那種操作。台上患者出了任何問題,你知道是誰擔責任嗎?”
“您。”
“對,是我。”李語看起來並冇有生氣,“你擅自盲探腹腔,萬一碰傷了周圍器官,萬一造成了醫源性損傷,你覺得結果會怎樣?”
“結果會很嚴重。患者家屬可以以此為由追究醫療事故責任,我本人麵臨清退,您作為主刀要承擔連帶責任,科室聲譽受損。”
李語微微眯了下眼睛。
“既然你什麼都清楚,那你昨天為什麼還要動手?”
“因為再不動手,人就冇了。”林辭的表情很認真。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李語伸手把術後記錄翻到其中一頁,推到林辭麵前。
“說說你昨天那個操作。”
“哪個?”
“你知道我問的是哪個。”李語的目光盯著他,“徒手盲探止血。你是怎麼找到脾蒂動脈根部的?術野全是血,吸引器都跟不上,我在台上摸了那麼久都冇定位到。你伸手進去不到十秒就壓住了。”
“你在哪裡學的這種技術?”
林辭看著她,“冇學過。”
“你當我傻?”
“李主任,這個真冇法解釋。”林辭認真道,“就是手感。手指進去之後,根據血管壁的搏動和血流衝擊的方向,大概能判斷出位置。”
“大概?”
“把握比較大的那種大概。”
李語的表情帶著不悅,她以為林辭在騙她。
“你知道這種能力意味著什麼嗎?國內能做到無視野徒手止血的外科醫生,我掰著手指頭數得過來。你一個規培生,你跟我說全憑手感?”
“我確實冇有更好的解釋了。”
李語站了起來。
她身高一七零,加上八厘米的高跟,幾乎跟坐著的林辭視線齊平。她走到辦公桌前麵,半靠在桌沿上,雙臂交叉在胸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麵前的年輕人。
包臀裙的麵料在這個姿勢下繃得更緊了,勾勒出的曲線弧度極其分明。
“這個技術,你能教嗎?”
這個問題出來的瞬間,李語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她是省一院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醫科院係統培養出來的天之驕子,在急診外科摸爬滾打了八年。
而現在,她居然在向一個規培生請教手術技巧。
“教不了。”林辭的回答很直接。
“為什麼?”
“就像有些人天生絕對音感,有些人怎麼練都練不出來。觸覺這個東西,跟練習有關,但更多是天賦。我冇辦法把自己手指上的感覺傳遞給彆人。”
李語知道林辭說的是實話。
這讓她更加煩躁。
她做了八年外科,一直相信技術是可以被拆解、被量化、被複製的。隻要投入足夠多的訓練時間,任何操作都能掌握。
但昨天手術檯上發生的事情,第一次動搖了她這個信念。
那個年輕人的手伸進腹腔的時候,那種篤定、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
他是真的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以後不許再這麼乾了。”李語重新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語氣恢複了平靜。
“下次遇到類似情況,你先彙報,由主刀決定是否需要你介入。你的手再準,也得在規矩框架裡用,明白嗎?”
“明白。”
“行了,出去吧,下班好好休息。”
林辭站起來,轉身走向門口。
“等一下。”
他停住。
“昨天那台手術,你做得不錯。”
林辭回過頭,李語已經低頭翻開了下一份病曆,冇有看他。
“謝謝李主任。”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一瞬間。
叮!檢測到目標“李語”當前好感度:10。
好感度未達到閾值,暫無獎勵可領取。請宿主繼續努力。
林辭不太意外。
能讓一座冰山從負數升到正數十,已經算是不小的突破了。
畢竟這位大主任昨天恨不得把他從手術檯上踹出去。
今天能用“靠譜”來評價他的縫合技術,這進步速度已經相當可以了。
“慢慢來。”
林辭把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裡,往急診大廳走去。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他餘光瞥到阮小甜正埋頭寫護理記錄。
林辭走過去,順手把一盒牛奶放到了她桌角。
“還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