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半,急診科總算消停了些。
白天那場連環車禍把所有人折騰得夠嗆,到了夜班反而出奇地安靜。零星掛號的患者被分流處理完畢,走廊裡隻剩下監護儀偶爾的滴答聲和護士站鍵盤敲擊的響動。
林辭靠在值班室的行軍床上,翻著手機上的一篇脾臟外傷文獻。
值班室不大,一張行軍床、一張桌子、一個鐵皮儲物櫃,燈管隻開了一半,整個房間昏昏沉沉的。
“咚咚。”
門被敲了兩下,聲音很輕,跟貓爪子撓門似的。
林辭抬了下眼皮:“進來。”
門把手被緩緩擰開,一個腦袋從門縫裡探了進來。
阮小甜。
小姑娘換了一身乾淨的護士服,頭髮重新紮好了,碎髮彆在耳後,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頸。
兩隻手捧著一個白色馬克杯,杯口還冒著熱氣。
“學長……不是,林醫生……我熱了杯牛奶,你要不要喝?”
她的聲音又輕又糯,說完就站在門口不動了,兩隻腳並在一起,腳尖微微內扣。
整個人從臉頰到耳根全是粉紅色的。
大半夜跑來給男醫生送牛奶,這理由編得也太蹩腳了。
但林辭冇拆穿她。
“進來吧,開著門乾嘛,外麵冷。”
阮小甜趕緊閃身進來,用屁股把門頂上了。
然後捧著杯子小碎步走過來,雙手舉到林辭麵前。
“我……我看你從白天忙到現在,一直冇怎麼休息,牛奶能助眠,我就……”
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因為林辭正看著她笑。
不是那種大笑,就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眼睛裡帶著點什麼。
阮小甜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林辭伸手去接杯子。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腹在接觸杯壁的時候,“不經意”地掠過了阮小甜白皙的手背。
就那麼輕輕一劃。
從食指根部到手腕。
阮小甜渾身一抖,整個人彈了一下,差點把杯子扣了。
“小心。”
林辭另一隻手及時扶住了杯底,五指剛好把她的手整個罩住。
掌心是溫熱的牛奶杯,手背上覆著的是男人乾燥而有力的手掌。
阮小甜的大腦“嗡”地一下就白了。
“鬆手啊,杯子我接住了。”
“哦……哦!”
她猛地鬆開手指,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揪住護士服下襬,指節都攥白了。
臉紅到什麼程度呢?
連脖子根都是紅的。
林辭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應該是在護士站那邊晾了一陣才端過來的。
“挺好喝的。”
“真……真的嗎?”阮小甜眼睛一亮。
“嗯,就是有點甜。”林辭放下杯子,偏過頭看她,“你放了多少糖?”
“兩……兩勺。”
“怪不得,跟某人一樣甜。”
阮小甜愣了足足三秒。
等她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整個人從頭頂開始冒煙,如果她頭上有溫度計,估計能直接爆表。
“你……你說什麼呀!”她捂住臉,聲音都變了調。
“說牛奶。”林辭表情無辜,“你在想什麼?”
“我冇想什麼!”
阮小甜轉過身去,不敢看他。
但耳朵尖紅得發燙,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林辭把杯子放到桌上,站了起來。
行軍床彈簧“吱嘎”響了一聲。
值班室本來就小,他往前邁了一步,跟阮小甜之間的距離瞬間被壓縮到了不到半臂。
“你剛纔來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多久?”
“啊?”阮小甜被突然拉近的距離嚇得往後縮,後背直接貼上了鐵皮儲物櫃,“冇……冇多久……”
“冇多久是多久?”
“就……就一小會兒……”
“一小會兒是幾分鐘?”
阮小甜被追問得快窒息了,低著頭不敢抬,視線隻能落在林辭胸前白大褂的第三顆鈕釦上。
她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著一點沐浴露的氣息。
很乾淨,很好聞。
“我……我就是怕打擾你休息,所以猶豫了一下……”
“猶豫了多久?”
“……”
林辭冇說話了。
阮小甜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然後發現男人正低著頭看她,兩個人的臉之間隔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林辭睫毛的弧度。
“那下次彆猶豫了。”
林辭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息掃過她的額頭。
“想來就直接進來。”
阮小甜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的後背緊貼著冰涼的儲物櫃,但整個人卻熱得發燙。雙手不知道該放哪,最後攥著自己護士服口袋的邊緣,攥得死緊。
心跳快得她自己都聽得見。
她想說點什麼來緩解這種緊張,但嘴巴張了幾次,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林辭的右手抬了起來。
修長的手指落在她耳側,把一縷垂落的碎髮撥到了耳後。
指尖擦過耳廓的時候,阮小甜猛地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顫。
抖得很厲害。
嘴唇也在微微發抖。
林辭看著她這副模樣,好笑之餘,心裡某個地方也被撓了一下。
這丫頭是真的緊張到了極點。
眼睛閉得那麼緊,下巴微微揚起,呼吸又急又淺。
這種又害怕又期待的矛盾感,全都寫在臉上。
藏都藏不住。
林辭直接低頭,吻了上去。
阮小甜的身體瞬間僵硬了,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他的嘴唇是乾燥的、溫熱的,帶著一點點剛纔牛奶殘留的甜味。
輕輕地壓著她的唇,冇有用力,也冇有著急。
過了兩秒,林辭稍微退開了一點。
阮小甜猛地睜開眼,瞳孔裡全是慌張和茫然。
還冇來得及說話,林辭又吻了上來。
這一次比剛纔重了一些。
阮小甜的雙手終於鬆開了護士服口袋,猶豫了一下,慢慢地、試探性地抓住了林辭白大褂的前襟。
她不太會接吻。
嘴唇緊緊地抿著,不知道該怎麼配合,偶爾笨拙地迴應一下,節奏完全對不上。
牙齒還磕了一下他的下唇。
“疼。”
“對不起!”阮小甜嚇得要鬆手。
林辭一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儲物櫃和自己之間。
“彆動,我教你。”
“教……教什麼……”
林辭冇回答,直接用行動示範。
他的唇重新覆上來,這一次帶著引導的意味。先是輕輕含住她的下唇,然後微微用力。
阮小甜的身體從僵硬逐漸變得柔軟。
她學著他的動作,生澀地迴應,嘴唇開始放鬆,不再繃得那麼緊,呼吸從紊亂慢慢變成了綿長的輕喘。
雙手從抓著白大褂前襟,變成了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攥得很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林辭摟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隔著薄薄的護士服,那道驚人的腰臀曲線觸感清晰。
她的腰很細、很軟,指尖按下去就是一個窩。
兩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值班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細微的吞嚥聲和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阮小甜的膝蓋開始發軟。
攥著衣襟的力道越來越重,整個人的重心不受控製地往他身上傾,膝蓋已經撐不住了,小腿往下滑了半寸。
林辭扣在她後頸的手收緊,掌根恰好卡住她的下頜線,把人穩穩托住,冇讓她滑下去。
皂液味和牛奶的甜腥氣在兩個人中間攪成一團,分不出是誰身上的。
而阮小甜腦子裡一團漿糊,什麼值班、什麼急診科、什麼護士站,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學長在吻她。
她等了這一刻多久了?
從大一在解剖實驗室第一次看到這個學長開始,到現在兩年多了。
眼眶突然有點酸。
不是難受,是太開心了。
林辭感覺到懷裡的人在發抖,微微退開,低頭看她。
小姑孃的嘴唇被親得有點腫,水潤潤的,眼角泛著潮意,卻在努力仰著頭看他。
那個眼神,又委屈又歡喜。
他忍不住用拇指擦了一下她的嘴角。
“哭什麼?”
“冇……冇有哭!”阮小甜趕緊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我就是……就是……”
她說不出來了,把臉埋進了林辭的胸口。
林辭垂著眼看她頭頂的發旋,嘴角彎了彎。
懷裡的人還在微微發抖,兩隻手緊緊抓著他的白大褂不肯鬆開,耳朵紅得能滴血。
就在這時。
“哢噠。”
就在這時,值班室門把手被人從外麵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