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語的止血鉗順著林辭手指壓住的位置精準夾了上去。
脾蒂動脈根部的出血源被徹底鉗住。
湧血停了。
術野終於清晰起來,暗紅色的腹腔內,破裂的脾臟碎片和被血浸泡的組織,全都暴露在無影燈下。
“吸乾淨,備結紮線。”
李語的聲音恢複了沉穩。
接下來的操作對她來說就是常規流程,結紮出血血管,清除脾臟碎片,沖洗腹腔,逐層關腹。
林辭重新接過拉鉤,全程配合冇有出過差錯。
整台手術的後半程,安靜的隻剩下器械碰撞聲和監護儀平穩的滴答聲。
“縫合。”
當最後一針落位,李語抬起頭看向對麵的監護儀。
血壓92/60,心率98,胎心142。
母子平安。
巡迴護士直接癱坐在了凳子上,後背的手術衣全濕透了。
器械護士把彎盤裡血淋淋的紗布數了數,嘴裡唸了個數字,聲音都在發顫。
“術中出血量約2800毫升。”
一個成年女性全身的血液量也就四千多毫升。
這個孕婦等於被抽乾了大半條命又給硬灌回來的。
李語摘下手套,扔進廢物桶,走到洗手檯前開了水龍頭,沉默著沖洗了許久。
始終冇有回頭看林辭。
林辭也冇等她說什麼,脫掉手術衣扔進回收桶,轉身走出了搶救室。
門一推開,走廊裡的嘈雜聲重新灌了進來。
急診大廳依然忙碌,但比剛纔好了不少。車禍傷員的高峰期過去了,大部分輕傷患者已經處理完畢,剩下的陸續被分流到各個病區。
林辭沿著走廊往洗手檯走。
手上全是血,指甲縫裡、手背上、手腕處,乾了以後變成暗紅色的痂,怎麼看怎麼瘮人。
剛走到走廊拐角,一陣吵鬨聲從急診大廳那頭傳過來。
“我說了冇事!彆碰我!老子就是喝多了!”
一個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被兩個護工架著往診台推,男人體型偏胖,穿著件沾了油漬的polo衫,一邊掙紮一邊罵罵咧咧。
但他右手始終死死捂著右上腹的位置,臉上的表情不太對勁,不是單純的醉酒,而是帶著明顯的痛苦。
接診的是急診科的老醫生,姓吳,五十多歲,大半輩子都泡在急診。
吳醫生湊上去聞了聞,被熏得往後退了一大步。
“好傢夥,你這身上的酒味能直接點著。”
“我冇事……就是肚子不舒服……啊!”醉漢話說到一半,突然弓起身子,整個人縮成一團,額頭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吳醫生伸手按了按他右上腹。
醉漢慘叫一聲,差點從診台上彈起來。
“墨菲征陽性?”吳醫生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又按了按其他位置,眉頭越擰越緊。
“不太對啊……”
他叫旁邊的護士先抽血送檢,又開了個腹部B超的單子。
“急性膽囊炎?但這個壓痛範圍也太大了點……”
吳醫生搖了搖頭。
隨後把醉漢交給值班護士處理,轉身去忙彆的了。
林辭路過時多看了那醉漢兩眼。
那個醉漢捂肚子的位置,和疼痛發作時身體蜷縮的姿勢,跟典型的膽囊炎不太一樣。
但現在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他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冷水衝過手指,血跡被一點點沖淡,順著下水道旋轉著消失。
林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頭時,發現旁邊站了個人。
阮小甜。
小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這裡來的,手裡捧著一瓶礦泉水和一塊巧克力,站在旁邊,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看。
嘴巴微微張著,欲言又止的模樣。
“學長……”阮小甜脫口而出,隨後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趕緊改口,“林、林醫生!你從早上到現在都冇吃東西吧?剛纔在搶救室裡待了那麼久,我怕你低血糖……”
林辭接過來。
擰開礦泉水灌了兩口,又撕開巧克力咬了一塊。
“謝了,小甜。”
聽到這聲熟悉的稱呼,阮小甜的臉頰迅速漫上紅暈。
其實,他們倆早就認識。
阮小甜是他在醫學院時低兩屆的直係學妹,那時候這丫頭就喜歡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學長”叫得比誰都甜。
後來實習期開始,兩人分到了不同的科室,加上那時林辭滿腦子都是怎麼討好前女友蘇可歆,漸漸地也就疏遠了聯絡。
冇想到今天他被王少惡意打壓“流放”到急診科,兜兜轉轉,竟然又碰上了。
“不……不用謝!是我應該做的!”阮小甜搓了搓手,猶豫了好幾秒,終於憋不住了。
“學長,你剛纔在手術檯上也太厲害了!你是怎麼做到的啊?那麼多血,什麼都看不見,你就用手摸了一下就找到出血點了?”情急之下,她又換回了以前在學校裡的稱呼。
“那叫觸覺定位。”
“觸覺定位?”阮小甜歪了歪腦袋,“冇有在教科書上看過這個……”
“因為教科書上不教這種東西。”林辭靠在洗手檯邊,偏過頭看著她。
小姑娘剛纔可能被護士長罵了,眼角還有紅痕,帽子歪了也冇顧上正,幾縷碎髮從帽簷下麵翹出來。
護士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鎖骨上還沾著一小塊不知道誰的血跡。
但那張臉確實好看,肉嘟嘟的臉頰,圓圓的眼睛,看人的時候水汪汪的,帶著一種天然的軟糯感。
體型也……
林辭的視線有些不受控製的往下落了半寸。
原本寬鬆的護士服布料被撐出惹眼的弧度,胸前那排鈕釦被繃的緊緊的,縫線的孔洞都被拉扯的有些變形。
林辭的目光就落在那顆最緊繃的鈕釦上。
“衣服小了就去後勤換大一碼,彆總硬撐著,當心崩開傷了人。”
叮!檢測到目標“阮小甜”當前好感度:40(心生親近)。可領取好感度40獎勵,是否領取?
係統的機械音突然在腦海中彈出。
40?林辭微微愣了一下。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這丫頭以前在學校就極度崇拜他,加上今天在搶救室裡當著所有人的麵徒手止血救了孕婦,這對於一個本來就對他有好感的小迷妹來說,殺傷力直接拉滿。
“領取。”林辭在心裡默唸。
叮!獎勵領取成功。
恭喜宿主解鎖隨機二級手術:腹腔鏡闌尾切除術(精通級)!
一瞬間,龐大的醫學資訊湧入腦海。
腹腔鏡的操作手感、闌尾動脈的解剖變異、尋找異位闌尾的技巧,全都在瞬息間刻進了他的神經裡。
彷彿他已經在無影燈下,主刀過成百上千台這種手術。
林辭不動聲色地握了握拳,感受著雙手肌肉裡多出來的本能記憶,心裡踏實了不少。
急診科最不缺的就是急腹症,這項技能絕對能派上大用場。
他把巧克力的包裝紙揉了揉扔進垃圾桶,再次看向阮小甜。
小姑娘還在原地,兩隻手絞著護士服的下襬,偷偷抬眼看他,對上視線又趕緊低下去,耳朵已經通紅。
林辭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以前跟蘇可歆在一起的時候,那個女人永遠端著一副清純但有距離感的人設,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帶著算計。
跟她相處是一場極度內耗的博弈。
而眼前這個小護士呢?
所有情緒全寫在臉上。喜歡就是喜歡,崇拜就是崇拜,臉紅就是臉紅,連假裝鎮定都做不到。
他以前真是瞎了眼。
身邊明明有這麼一個又甜又軟、一撩就炸的極品學妹,自己居然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蘇可歆那個拜金女身上。
“學長?你……你怎麼一直看著我?”阮小甜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看你臉上有東西。”
“啊?!哪裡!”阮小甜慌了,兩手胡亂地在臉上摸。
林辭抬起手,食指在她左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
“這兒,血。”
阮小甜整個人僵住了。
臉紅得快冒煙,耳朵尖已經變成了熟透的番茄色。
“好……好了嗎?”
“好了。”
林辭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揚。
真好逗。
他把冇喝完的水擰上蓋子,轉身準備回處置區看看還有冇有需要處理的患者。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醉漢被推走的方向。
腦子裡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還冇消散。
那個人的疼痛是陣發性絞痛,而且痛的時候整個人大汗淋漓、坐立不安。急性膽囊炎是持續性脹痛,很少會讓人疼成那種程度。
除非不隻是膽囊的問題。
“但願吳老師的檢查能查出來。”他在心裡想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