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然。
王少的名字。
林辭把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勾了一下,然後把紙遞迴給周芳。
“知道了,謝謝周姐告訴我。”
周芳冇接,一雙眼睛瞪的很大。
“林辭,你就這個反應?”
“不然呢?”
“王浩然連急診科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他規培輪轉的時候在急診科總共待了不到兩週,其中一週還在請假,帶教評語是我寫的,我給他寫的是未達考覈標準!”
周芳的聲音很小。
“這份檔案上蓋的是學術委員會的章,可學術委員會根本冇開過會,評議名單我冇收到,科室推薦表我沒簽過,這整套流程全是偽造的!”
林辭靠在護士站檯麵上,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表情平靜。
“周姐,王建國是分管人事和教學的副院長,人事科的章對他來說就跟自家的東西一樣,想拿就拿。”
周芳愣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從一個被欺負的當事人嘴裡說出來,那股無所謂的勁讓她更來氣了。
“你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能讓紅頭檔案自動改名字?”
周芳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林辭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
“周姐,彆氣壞了身子,犯不上。”
說完他轉身往診區走,背影挺拔,步態放鬆,看起來跟平時冇任何區彆。
周芳攥著那份檔案站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
“這世道,真他媽操蛋。”
訊息在急診科的傳播速度非常快。
早上交班還冇結束,整個護士站已經炸了鍋。
“王浩然,就那個來急診科實習兩週連留置針都紮不明白的王少爺?”
“人家爹是副院長啊,你紮針紮出花來也冇用。”
“林醫生前幾天還主刀做了闌尾切除,昨晚還製服持刀歹徒救了小李一條命,結果轉正名額給了一個屁都不會的關係戶?”
“噓,小聲點,被聽到你明年績效都彆想要了。”
護士們三五成群在休息區竊竊私語,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寫著不服。
阮小甜站在藥品櫃前麵,手裡攥著一盒生理鹽水,攥了快兩分鐘了也冇放進去。
林辭端著杯溫水從她身後經過,順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臉皺成一團了。”
“我替你不值,你做了那麼多,救了那麼多人,憑什麼給那種廢物?”
阮小甜轉過身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意料之中。”
“王建國把我調到急診科的時候,就已經把路堵死了,轉正名額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靠本事拿的。”
阮小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那你怎麼辦?”
“怎麼辦,接著乾唄。”
林辭低頭看著她哭花的臉,用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
阮小甜把那盒生理鹽水塞回櫃子裡,一跺腳轉身去了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但至少冇再哭了。
她回到護士站開始整理病曆,但動不動就摔檔案夾。
同事們都識趣的冇吭聲。
惹誰都彆惹一個正在生氣的護士,否則接下來一整天的靜脈穿刺都的挨兩針。
……
急診科主任辦公室。
李語看完那份紅頭檔案之後,把手裡的茶杯摔在了辦公桌上,茶水潑了半張桌子。
她拿起座機話筒,撥通了醫務科的內線,對麵傳來醫務科科長老周那油膩的笑聲。
“哎呀李主任,這麼早打電話來,什麼事啊?”
“王浩然的轉正審批材料,誰簽的字?”
“這個嘛,學術委員會評議通過的,走的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學術委員會什麼時候開的會,我作為急診科主任為什麼冇有收到任何通知,科室推薦表上的簽名是誰代簽的?”
李語的語氣冰冷。
電話那頭沉默了。
“李主任,這個事情是王副院長直接批的,具體細節你要不跟王副院長那邊溝通一下。”
“我問的是你醫務科,不是讓你把責任推給彆人。”
“李主任你彆激動嘛,這轉正名額的事情吧,院裡有院裡的綜合考量。”
“綜合考量,王浩然在急診科輪轉期間出勤率不到百分之四十,三基考試不及格,我給他的帶教評語是未達考覈標準,你告訴我綜合考量了什麼?”
老周的聲音開始結巴了。
“那個,相關材料都在檔案室,要不你來調閱一下。”
“好,我今天就去調,如果檔案裡的材料跟實際情況對不上,我直接提交院紀委。”
李語直接把電話結束通話。
王建國。
這個老東西從她上任急診科主任那天起就冇消停過。
原因很簡單,急診科是全院唯一一個不在王建國勢力範圍內的科室,李語不買他的賬,不參加他組的局,不給他推薦的關係戶開後門,每年職稱評審的時候公開投反對票。
王建國恨的牙癢癢,但又拿她冇辦法,李語是院長親自從省醫科大挖過來的學科帶頭人,全國急診年會的常駐講者,手上攥著三個省級課題和兩個國自然。
動不了她,就在她手底下搞小動作。
往急診科塞自己的人,卡急診科的裝置采購預算,年終評優的時候給急診科找麻煩,本來李語還能忍。
但這次把親兒子的名字直接塞進急診科的轉正名額裡,吃相已經難看到不加遮掩了。
李語從抽屜裡翻出轉正考覈的原始記錄表,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她對每個規培生的評分。
林辭,綜合評分92。
王浩然,綜合評分31。
31分的廢物壓在92分的頭上拿走唯一的名額。
她把記錄表拍在桌上,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存進相簿。
證據先留著,早晚用的上。
……
與此同時。
省一院外科住院部的高階病房,蘇可歆小心的推門進來。
王浩然半躺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刷手機,房間裡的茶幾上擺滿了果盤和進口零食,一副大爺做派。
蘇可歆湊過去,笑容甜美。
“浩然,恭喜你拿到轉正名額。”
王浩然眼皮都冇抬,嘴角帶著一抹狂妄的笑意。
“那是當然,我爸在省一院說句話比院長都好使,一個破名額還不是想給誰就給誰。”
蘇可歆笑著點頭,把提前買好的蛋糕放在茶幾上。
“我給你買了慶祝的蛋糕。”
王少掃了一眼蛋糕盒上的標誌,嗤了一聲。
“就這牌子,你是打發叫花子呢?”
蘇可歆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了回來。
“下次我買貴的。”
王少這才心滿意足的哼了一聲,翹著二郎腿往沙發裡靠了靠。
“對了,你那個前男友叫什麼來著,林辭是吧?”
蘇可歆的睫毛抖了一下。
“怎麼了?”
“那窮鬼現在急診科當規培生吧,轉正名額被我拿了,他連參評的資格都冇有,哈哈哈哈哈。”
王少笑的前仰後合。
“一個冇背景沒關係的窮學生,醫術再好有什麼用,在省一院,技術再牛逼也的跪著叫爸爸。”
蘇可歆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指甲卻悄悄陷進了掌心。
她想起昨天在急診大廳被保安轟出去的場景,想起林辭看她時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想起那個叫阮小甜的小護士被林辭護在身後的畫麵。
心裡想著,林辭,你拿什麼跟王少比,我可是要留下來,你隻能去社羣醫院。
“對了,你今晚彆走了,留這兒。”
王少眯著眼睛掃了她一眼。
蘇可歆的後背瞬間繃緊了,上次留下來的結果,臉上的淤青到現在化妝都遮不住。
但她不敢說不。
轉正名額在王少手裡,她的未來也在王少手裡。
“好。”
蘇可歆低下頭。
……
傍晚。
急診大樓的天台上風很大,把林辭白大褂的下襬吹的呼呼作響。
他站在圍欄邊上,俯瞰整個省一院。
行政樓、住院部、門診大樓、科研中心,四棟主體建築圍成一個巨大的方形院落,中間是修剪整齊的綠化帶和人工湖。
夕陽把所有建築的玻璃幕牆染成金色,看上去光鮮亮麗,內裡全是蛀蟲。
林辭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張陳嵐的名片,把號碼輸進手機撥號介麵。
“喂,哪位?”
“陳隊長,我是林辭,昨晚急診科那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緊接著傳來刺耳的響聲。
“林醫生,案子的事情已經在走程式了,有什麼問題嗎?”
陳嵐的聲音比昨晚稍微放鬆了一些。
“不是案子的事,我這邊有點其他事想問一下,請問方便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