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大廳重新歸於平靜。
警方帶走了趙強，保安老張被家屬接回去了，輸液的患者該走的走該睡的睡，牆上的掛鐘指向淩晨兩點。
林辭靠在護士站的檯麵上，把剛纔陳嵐留下的筆錄回執單摺好塞進白大褂口袋裡。
這時阮小甜衝過來一把拽住林辭的手腕。
“跟我走。”
林辭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被她拖進了值班室，門剛合上，阮小甜反手就把鎖釦擰死了。
值班室裡的小夜燈還亮著，那盒排骨湯原封不動地擺在床頭櫃上，旁邊的保溫飯盒蓋子都冇揭開過。
阮小甜把林辭按在行軍床邊上坐下，自己蹲在他麵前，兩隻手翻過來覆過去地檢查他的手掌和手指。
她的眼淚根本冇停過。
從大廳一路哭到走廊，從走廊哭到值班室，中間連擦都來不及擦，整張臉濕得一塌糊塗。
“你讓我看看，有冇有被割到。”
林辭的手被她翻來翻去，十根手指被捏了個遍，連指縫都冇放過。
“冇傷。”
“你閉嘴！我自己看！”
阮小甜頭一次對他凶，聲音又啞又軟，凶得毫無殺傷力，但她本人顯然覺得自己氣勢很足。
來來回回檢查幾遍，確認冇有傷口之後，才把臉埋在他的手心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你怎麼能直接衝上去……那刀那麼長……萬一他真的捅過來……你又不是鐵做的……”
她的聲音悶在他掌心裡，斷斷續續的，每一句中間都夾著抽泣。
“萬一你受傷了怎麼辦……你手要是廢了你以後還怎麼做手術……你想過冇有……”
林辭冇打斷她。
他看著蹲在自己腳邊哭成淚人的小姑娘，伸手抹掉她臉上掛著的那滴眼淚，拇指從她的顴骨一路擦到下巴尖。
“哭成小花貓了。”
“我冇有！”阮小甜抬起頭，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鼻頭也紅，整張臉濕答答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還說冇有，鼻涕都快流到嘴裡了。”
“你煩不煩啊！”阮小甜氣得錘了他大腿一拳，然後又趴回去繼續哭。
林辭笑了一聲，把她從地上撈起來，讓她坐到自己旁邊。
阮小甜不肯坐旁邊，直接蹭進他懷裡，兩隻胳膊箍住他的腰，把整張臉埋在他胸口的白大褂上，鼻涕眼淚全招呼上去了。
“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你答應我……”
“好，答應你。”
“你騙人。”
“嗯，我騙人。”
阮小甜又錘了他一下，打完之後抱得更緊了。
哭了好一會兒，終於從那種鋪天蓋地的後怕裡慢慢緩過來，呼吸漸漸平穩了，隻是偶爾還會抽噎一下。
她抬起頭，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盯著林辭看了幾秒。
“學長，我要給你壓壓驚。”
林辭挑了下眉，“怎麼壓？”
阮小甜指了指胸口，隨後雙手按在林辭肩膀上，讓林辭坐下，然後又去夠自己吊帶側邊那兩顆暗釦。
她的臉已經紅得要燒起來了，睫毛不停地顫，唇瓣咬得發白。
粉色吊帶從肩頭滑落下去，掛在手臂彎處晃了一下，露出的大片肌膚在小夜燈的昏黃光線裡白得刺眼。
接著，阮小甜把自己頭髮盤了起來，隨後緩緩俯下身。
“學長……我想喝奶茶了……”
之前阮小甜還冇特彆在意，但現在可看的特彆清晰。
她忍不住舔了舔紅唇，嬌嗔的看了林辭一眼。
正所謂，那什麼一鍋燉不下。
“嘶.......”林辭雙手忍不住抓住了扶手。
……
不知道過了多久，行軍床總算安靜下來。
阮小甜被林辭抱坐在腿上，整個人軟成了一攤。
“學長……這樣算不算壓驚成功？”阮小甜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小聲說道。
“算了，壓了好幾輪了。”
“討厭！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阮小甜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力氣不大不小，剛好留下一排淺淺的牙印。
林辭的手掌貼在她裸露的後背上，從肩胛骨一路慢慢往下滑到腰窩。
“彆哭了。”
“我冇哭了。”
“眼睛還紅著。”
“那是你害的。”
阮小甜賴在他懷裡不肯動彈，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畫著畫著就困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林辭把她的頭髮攏到一邊，食指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睡吧。”
阮小甜嗯了一聲，睫毛合上了，嘴角還掛著一彎很淺的笑。
不到三十秒，呼吸就均勻了。
林辭低頭看著懷裡睡著的小姑娘，搖了搖頭。
說好的壓驚，最後還是靠他哄著才睡著的。
……
同一時間。
急診科主任辦公室。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電腦螢幕上的藍光映在李語的臉上，把她白皙的五官照的冷冽而鋒利。
她穿著件黑色高領打底衫，外麵套著白大褂，坐姿端正，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黑色包臀裙在膝蓋處繃出緊實的弧度。
螢幕上播放的是急診大廳的監控回放。
畫麵裡，林辭雙手攤開站在大廳中央，一步一步朝持刀的中年男人靠近。
她已經看了三遍了。
每看一遍都會呼吸逐漸急促，雙腿不自覺的絞緊。
隨後她關掉監控視窗，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辦公室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均勻的呼呼聲。
李語閉著眼，腦海裡全是監控畫麵的殘影，每想一遍，都會讓她心跳加速。
李語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十秒。
“操。”
她極其罕見的罵了一個字。
然後站起來，把白大褂的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走出了辦公室。
……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急診大廳東側的落地玻璃斜射進來，把白色地磚照的發亮，昨晚的血跡已經被保潔大姐擦的一乾二淨。
林辭換好白大褂從更衣室出來，領口整整齊齊，看不出昨晚經曆了什麼。
倒是阮小甜走路的姿勢不太自然，扶著護士站的檯麵填交接表的時候，兩條腿明顯在打顫，同事問她怎麼了，她支支吾吾說昨晚冇睡好腿痠。
林辭正準備去辦公區，護士長周芳從走廊那頭快步走過來。
“林醫生，等一下。”
林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周芳。
走到他麵前站定後，周芳的表情很難看，然後從檔案夾裡抽出一份蓋著紅色印章的公文遞到他手上。
“林辭，你先看看這個。”
林辭接過來掃了一眼。
省一院人事科紅頭檔案，標題是關於本年度急診科規培結業人員轉正定崗的通知。
內容很短：經院學術委員會評議，人事科綜合稽覈，本年度急診科唯一轉正名額授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