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剛把手銬掏出來,兩個跟在後麵的男警衝上去,三下五除二把趙強從地上翻過來,雙手彆到身後銬上。
趙強的右手腕已經腫了一大圈,銬子剛碰到麵板他就慘叫了一聲,但冇人搭理他。
女警蹲下身檢查了一下趙強的狀態,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和散落的醫療器械,最後站起來環顧整個大廳。
“誰報的警?”
分診台後麵那個趴了半天的護士怯生生的舉了舉手。
“我……我打的。”
女警點了點頭,從腰間摸出記錄本開始記錄現場情況,她安排兩個男警先把趙強押上車送去派出所,同時通知刑偵那邊派人來取刀具做物證。
忙完這些,她轉身走向林辭。
走近了才發現這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比遠處看著還高,一米八五的個頭站在那裡,即便袖口和前襟沾了血,氣質依然乾淨利落。
女警在他麵前站定,打量了他兩秒。
“你就是製服嫌疑人的那位?”
“對。”
“哪個科的?”
“急診科,規培生,林辭。”
女警翻開記錄本,筆尖懸在紙麵上。
“我叫陳嵐,南城分局刑偵大隊副隊長,今晚值班正好在附近巡邏。”
她的目光掃了一眼趙強被按倒的位置,又看了看護士站那麵牆和小李剛纔站著的地方。
“從你出手到嫌疑人被製服,前後速度極快,”陳嵐合上記錄本,盯著林辭,“你是醫生,不是退伍的?”
“純醫生,冇當過兵。”
陳嵐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見過不少在危急時刻能冷靜應對的人,但那些基本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要麼是特警出身,要麼是退伍軍人。
一個規培生能在歹徒持刀劫持的情況下保持這種冷靜度,還能用對話拖延時間精準找到奪刀時機,這水平放到她們隊裡培訓班上課都夠格了。
“折腕奪刀加過肩摔,動作乾淨,冇有多餘的廢動作,”陳嵐把記錄本收回腰間,語氣裡帶了幾分欣賞,“你今晚救了至少兩條命,保安那個還有這個小護士。”
“按流程,這種見義勇為加協助製服犯罪嫌疑人的行為,我會替你向分局申報見義勇為表彰。”
林辭冇推辭,點了點頭。
見義勇為的表彰對彆人來說可能就是一張紙,但對一個還在規培期的底層醫生來說,這玩意兒寫進檔案裡就是一塊實打實的加分籌碼。
評職稱的時候,簡曆上多一行省級見義勇為先進個人,評審委員會再怎麼挑刺也的掂量掂量。
陳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我們轄區涉醫類案件不少,以後如果有需要專業醫學判斷的情況,希望能請你協助。”
林辭接過名片掃了一眼,名片上的頭銜寫的規規矩矩,南城分局刑偵大隊副隊長,下麵一行手機號,簡潔的連個花紋都冇有。
“冇問題,有需要隨時聯絡。”
陳嵐辦事極其利索,拿完筆錄拍完現場照片,前後不到二十分鐘就帶人撤了,臨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林辭一眼,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冇說,上車走人。
警車的尾燈消失在馬路儘頭,急診大廳終於恢複了正常的嘈雜。
保安老張的手臂包紮完之後坐在候診椅上疼的齜牙咧嘴,但還不忘跟旁邊的家屬吹牛逼。
“我告訴你啊,那刀子至少這麼長,”老張用冇受傷的手比劃了一個明顯誇大的長度,“當時那瘋子衝進來第一個砍的就是我,我這一條胳膊給大廳裡幾十號人爭取了逃命的時間。”
旁邊的大媽敷衍的哦了一聲,眼睛一直瞟著護士站那邊。
因為護士站正在上演一出大型感恩現場。
小李被同事攙著從處置室出來,脖子上貼了幾條蝶形膠布,整個人還在發抖,但第一件事就是衝著林辭的方向跑過來。
她跑到林辭麵前站定,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蹦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醫生……謝謝你……你救了我的命,”說完眼淚又掉了下來。
“小傷,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小李用力的點了點頭,然後掏出手機戳了兩下,舉到林辭麵前。
“林醫生,能加個微信嗎,我……我以後想請你吃飯。”
站在幾米外的阮小甜聽到這句話,擦眼淚的手停住了,腦袋嗖的轉了過來。
林辭看都冇看阮小甜那邊的死亡凝視,隨手掏出手機掃了一下。
“行,回去早點睡。”
小李捧著手機連連道謝,被同事攙走的時候還回了三次頭。
這一幕直接點燃了整個護士站,夜班的幾個護士一窩蜂圍了上來。
“林醫生你太帥了我當時看到你衝過去我心臟差點停了!”
“林辭你是練過的吧,那個過肩摔我在電視上都冇見過那麼乾脆的!”
“以後我值夜班你也值夜班好不好,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七嘴八舌嘰嘰喳喳,把林辭圍在中間當成了稀罕物看熱鬨。
吳醫生靠在牆上,一隻手還捂著可能裂了的那根肋骨,看著這幫小年輕鬨騰,嘴角扯了扯,冇說什麼。
這小子是真有點東西。
不光醫術,膽子、腦子、身手,全都超出了一個剛出來的規培生該有的配置。
護士長周芳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她盯著被清理乾淨的大廳地麵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被護士們團團圍住的林辭,默默在手機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急診科年度優秀個人推薦,林辭。
熱鬨持續了十來分鐘才慢慢散去。
護士們該換藥的換藥,該巡房的巡房,急診科重新運轉起來。
......
與此同時,省一院行政樓五層。
副院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王建國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麵,手裡翻著一摞規培生年度考覈名單。
這份名單是人事科今天下午剛送上來的,上麵列著今年所有即將結束規培期的醫生姓名、科室輪轉評分、帶教老師評語和綜合考覈得分。
他翻到急診科那幾頁,拇指在頁麵邊緣搓了搓,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林辭。
帶教評語欄裡,李語寫了八個字:操作規範,基礎紮實。
王建國冷哼了一聲。
這個女人向來惜字如金,能給規培生寫八個字已經算破天荒了,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要做的事情。
他拿起紅筆,在林辭的名字上畫了個大大的紅叉。
站在辦公桌後麵的王少看到那個紅叉,嘴角咧開了。
“爸,我就說這種冇背景的窮鬼翻不出什麼浪花來,急診科一個規培生,能有什麼前途。”
王建國放下筆。
“省一院今年的轉正名額隻有一個,他拿不到。”
他看了兒子一眼。
“你答應那個叫蘇可歆的女人轉正名額的事情,我已經跟人事科打過招呼了。”
王少搓了搓手指,笑的得意。
“爸,那女的很聽話的。”
王建國懶的聽兒子的這些破事,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轉正名額在省一院從來不隻是一個崗位編製的問題,它背後牽扯的是科室話語權、職稱晉升通道和帶教資源的重新分配。
每多一個不受控的人進入編製內,就多一個變數。
他在省一院經營了十幾年,從普外科副主任一路爬到分管人事和教學的副院長,靠的就是把每一個變數都握在自己手裡。
李語那邊最近越來越不好管了,這女人業務能力太強,在急診科說一不二,連院長都要給她幾分麵子,如果她手底下再冒出一個能打的年輕醫生,以後急診科在院內的話語權會更大。
這種苗頭必須掐掉。
王建國把考覈名單合上,放進抽屜裡鎖好。
“去吧,這種小事不用你操心。”
王少哦了一聲,揣著手哼著歌走出了辦公室,他現在心情很好,打算去找蘇可歆,雖然那個女的在床上不怎麼樣還一臉不情願,但打兩巴掌就老實了。
至於林辭,一個被髮配到急診科的窮規培生,連轉正名額都拿不到,活該一輩子在最底層被人踩。
走廊裡空調嗡嗡響,王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