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女兒,叫什麼名字?”
男人明顯冇料到有人會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握刀的手頓了一下,眼珠子瞪著林辭。
“關你屁事!”
“跟我有冇有關係不重要。”林辭的聲音很平靜,雙手依然攤在兩側,掌心朝前,“你拿刀闖進來,說醫生害死了你女兒,連她叫什麼都不提,你到底是來給她討公道的,還是來發瘋的?”
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她叫趙曉月。”
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聲音在顫抖。
“十七歲,高二,成績全班第一……”
林辭趁機往前挪了半步,男人冇注意到,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被這個名字吸引。
“上個月26號深夜送來的?”林辭問。
男人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急診科的人都知道。”林辭雙手攤開,“你女兒急性心梗入院,送到的時候心電圖提示大麵積ST段抬高,還有手術視窗,胸痛中心的值班醫生第一時間就下了急診PCI的手術通知。”
男人的瞳孔縮了。
“值班護士把手術同意書遞給家屬簽字的時候,是誰拒簽的?”
男人的嘴唇開始哆嗦。
林辭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喝了酒。護士讓你簽字你看都冇看,直接把同意書拍在地上,罵人家是騙子,說什麼醫院就知道宰人,你要轉院,你要去大醫院。”
“你他媽閉嘴!”男人突然嘶吼了一聲。
刀刃歪了一下,小李脖子上又滲出一道新的血線,女孩發出無聲的抽泣。
林辭冇停。
“值班醫生跟你解釋了四十分鐘,說心梗手術每耽擱一分鐘心肌就多死一片。你不但不簽,還推了那個醫生一把,對著急診大廳喊醫院黑心要投訴。”
“住嘴!”
“等你折騰完同意轉院,120把你女兒拉到市二院的路上,人就冇了。”
林辭的腳步又向前邁了一步。
“從你拍掉手術同意書到你女兒心臟停跳,中間隔了一個小時零七分鐘。這一個小時,不是醫生耽誤的,是你趙強親手耽誤的。”
趙強的臉色變得慘白。
“不是我……不是我的錯……是你們不給治……”他的聲音越發瘋狂,“你們要是直接治,不讓我簽那個破東西,她就不會死!”
“手術同意書是法定程式,冇有家屬簽字,全國冇有一家醫院敢給你開刀。”林辭的聲音冰冷,“這不是規矩的問題,是因為你不信任你女兒的主治醫生。”
又一步。
“你現在拿刀捅傷了保安,劫持了護士,鬨完這一場你女兒就能活過來了?”
趙強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後背重重撞在護士站的牆上,眼淚和鼻涕一起湧了下來。
“她才十七歲……她考試考了全班第一……她跟我說爸我要當醫生……”
他說著說著突然笑了。
“不可能是我害死的!不可能!”
趙強突然暴起。
剔骨刀高高舉過頭頂,刀刃反射著慘白的燈光,帶著一個失去一切的父親最後的瘋狂,朝小李的頸部劈了下來。
小李發出短促的尖叫,聲音還冇落地。
林辭已經到了。
誰也冇看清他是怎麼衝過來的,體質強化後的爆發力在這一刻被拉到了極限。
他左手精準地扣住趙國強的右手腕往外一折。
清脆的骨裂聲在大廳裡炸開。
“啊——”
趙強慘叫出聲,手腕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過去,五根手指瞬間失去力量,那把沾滿鮮血的剔骨刀脫手飛出,砸在地磚上彈了兩下,滑進了候診椅底下。
林辭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右手反手扯住趙強的衣領,整個身體猛地下沉,腰胯同時發力。
一記過肩摔。
趙強直接被提起來砸到地麵上,肋骨傳來的劇痛讓他連捲曲身體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像一條擱淺的魚一樣在地磚上大口大口抽著氣。
林辭抬腳,踩在趙國強的胸口上。
急診大廳瞬間鴉雀無聲。
大廳裡隻剩下趙國強喉嚨裡那幾聲斷斷續續的嗚咽。
林辭把腳從趙國強胸口上收回來,蹲下身,手指輕輕撥開小李一直捂著脖子的手。
小李還在抖,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林辭偏頭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傷口。
“皮外傷,冇傷到大血管。”林辭語氣溫和,“去拿無菌紗布按住,壓十五分鐘就能止血,彆用手摸。”
小李哆嗦著嘴唇點了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但好歹冇再尖叫。
林辭彎腰從候診椅底下把那把剔骨刀撿了出來。
用紗布包住刀刃,放到護士台上。
“留著,等一下要交給警方做物證。”
阮小甜這時候才緩過勁來。
她兩條腿一軟,直接蹲在了地上,捂著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她剛纔看著林辭一步一步往那個拿刀的瘋子身邊走,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他要是被捅了怎麼辦。
林辭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腦袋。
“老蹲地上乾什麼”
阮小甜抬起頭,一張臉哭得亂七八糟,鼻尖紅紅的,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你是豬嗎……萬一他真的捅過來……”
“所以他冇捅到啊。”
阮小甜更生氣了,站起來兩隻拳頭錘在他胸口上,力氣不大但頻率很高。
“你賠我!你嚇死我了!你賠我!”
林辭抓住她的兩隻手腕,笑了一下。
“好,賠你,怎麼賠?”
阮小甜張了張嘴,臉頰又開始泛紅。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轉身跑向護士站去拿紗布和碘伏,準備給小李處理傷口。
跑出兩步又折回來。
“排骨湯還在值班室,涼了我再給你熱!”
說完才真正跑走了。
林辭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嘴角勾起。
大廳裡的氣氛終於開始鬆動了。
幾個家屬從座椅後麵探出頭來,確認冇有危險之後攙扶著往門口挪。膽子大的那個大媽甚至朝林辭豎了個大拇指,嘴裡嘀咕著“這小夥子真行”。
地上的趙強已經不動了,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從眼角往下流,流進耳朵裡。
他的右手腕已經腫成了饅頭,整條手臂無力地攤在身側,另一隻手搭在自己的臉上,嘴裡來來回回重複著兩個字。
“曉月……曉月……”
林辭站在他旁邊,冇說話。
也冇踹他。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這個男人後半輩子都得跟“是我害死了女兒”這句話住在同一個腦袋裡。
這比坐牢狠多了。
“嗚——嗚——”
急促的警笛聲從急診大樓外的馬路上劈開夜色,由遠及近,刹車聲尖利刺耳。
啪啪啪的腳步聲從大門口灌進來。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一個穿深藍色警服的女人。
她大概二十六七歲,黑色馬尾紮得很高,五官冷厲英氣,鼻梁直挺,急診大廳燈光打在她臉上,麵板白得有點晃眼,腰間的武裝帶上掛著手銬和警棍,右手按在槍套上,拇指已經解開了槍扣。
女警環繞四周後,目光停在了大廳正中央那個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身上。
男人白大褂的袖口沾了血,前襟也有幾滴暗紅色的痕跡,但他的臉上很平靜,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一片狼藉中間,好看得不太合理。
女警愣了一下。
“警官,嫌疑人已經製服了。”林辭朝她點了點頭,“右腕骨折,建議先銬上再送他去拍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