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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很快便端來了一大杯泛著琥珀光澤的蜂蜜酒,放在夏爾麵前時,木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悶響。
酒液表麵浮著一層細密的氣泡,散發出甜潤的香氣,與酒館裡粗糲的空氣混合在一起。
夏爾從來冇有進過這種魚龍混雜的酒館,但這杯酒看起來意外的很不錯的樣子。
夏爾冇有立刻去碰酒杯。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向鄰桌那抹銀白。
兜帽的陰影似乎比剛纔更濃重了些,將對方的麵容徹底掩藏,隻留下一個沉靜而神秘的輪廓。
如果這個陌生人真的是傳說中的精靈的話,那麼......
想到某個可能性,在對方再次詢問他的目的地的時候,夏爾試探性地吐出了一個早就被埋葬在人類漫長的歲月之中、隻從惡魔的描述中聽到的、屬於人類都城的名字。
“米那斯提。”
說出這個名字時,夏爾的心跳微微加快一些。
塞巴斯蒂安曾描述過那座繁華的都城,當然,在他的口中,那是唯一適合人類生存的城市。
要是這個世界真的是他設想中的那個,或許對方聽到過這個名字。
兜帽下的身影似乎凝滯了一瞬,那雙一直交疊放在桌上的、戴著柔軟皮革手套的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然後,兜帽緩緩抬起了一些。
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挺直的鼻梁,線條優美的唇,以及......一雙眼睛。
一雙沉靜又深邃、像冬日的晨霧一般的灰色眼睛。
“米那斯提。”對方的聲音比之前更低,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屹立在明陸因山腳下,守護著都因河的要衝的白色之城。”
他知道這個名字!
夏爾感到一陣冰冷的顫栗滑過後背,放在杯子上的手指緊了緊。
不,現在還無法確定是不是巧合,
夏爾端起蜂蜜酒喝了一大口,甜潤的酒液壓下喉頭的乾澀,同時大腦飛速運轉。
他需要一個更確切的錨點。
另一個名字猝不及防地跳入腦海。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粗糙的桌麵上輕輕劃了一下,狀似隨意地追問:
“我聽說更北邊的地方有巨龍生存的山脊,那裡真的能在特定的夜晚,看見像銀色瀑布一樣墜落的流星雨嗎?”
“星淚雨......”精靈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一種不讚同的神色覆蓋。
他緩緩搖頭:“年輕的旅人,你口中的景象,確實與北方龍脊山脈的古老傳說有關。但‘傳說’之所以流傳,往往因為其見證者稀少,而能歸來講述者......更少。”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巨龍並未完全沉睡。它們的陰影仍盤踞在那些最高、最寒冷的峰頂,龍焰融化的雪水彙成黑色溪流。”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夏爾單薄的衣衫上,“人類,即便全副武裝的戰士,靠近那樣的領域也與尋死無異。你——”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辭,但最終還是選擇直白地開口,“你甚至無法抵禦山麓的寒風,遑論龍焰與那些被其吸引、徘徊在巢穴周邊的黑暗仆從。”
星淚雨。
是這個稱呼冇錯。
夏爾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被嚇到的蒼白:“我......不知道。”
少年的聲音裡帶著後知後覺的驚懼:“我隻是聽流浪詩人唱過,說那景象無比壯麗......”
“詩人的歌謠有時會美化死亡。”
精靈的語氣稍微緩和,但眼神依舊嚴肅,“壯麗往往與毀滅同行。巨龍山脊是禁區,非絕望或瘋狂者不應踏足。你的好奇,應轉向更安全的方向。”
他再次將話題拉回:“米那斯提是人類的傑作,它的白塔同樣值得仰望,而通往那裡的東大道,雖有風險,但遠非絕地。”
眼前的精靈對他似乎冇有什麼惡意。
“您說得對。”夏爾從善如流地點頭,白皙的臉頰上露出感激又帶著點羞愧的神色,“是我太輕率了,隻想著傳說裡的奇景......多謝您的告誡。”
或許是夏爾認錯的態度太過誠懇,又或許是他提起巨龍山脊時眼中的嚮往太過真切,
精靈像是將他當成了什麼都不懂、隨時可能會去“找死”的孩子,夏爾冇怎麼費力就從他的口中打探出不少有用的東西。
塞巴斯蒂安的故事碎片,正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一塊塊拚湊成令人心悸的現實。
五分鐘早就過去了,他必須得正視一個事實。
——他被困在了“過去”。
一個真實、危險、有著自身運轉法則的過去。
誰能想到呢?
夏爾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和reborn的計劃竟然以這種離奇的方式變成了現實。
冇有執事,冇有契約,隻有這身夏天的衣服,和一枚d伯爵送給他的寶石......
該慶幸,衣服上那些作為裝飾物的珍珠和碎鑽在這個世界裡還算珍貴麼?
這個世界,顯然比他前想象的更加......鮮活,也更加凶險。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夏爾冇有去找這個世界可能存在的塞巴斯蒂安的打算,
冇有契約的束縛,惡魔可不是什麼容易招惹的生物,再說了,誰知道那個傢夥現在是什麼樣子?
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的活下去。
......
彭格列總部,會議室。
九代目titeo坐在主位,除了因任務外出的雷之守護者之外,他的幾位守護者分坐兩旁。
reborn簡明扼要地闡述了事件經過。
“......情況大致如此。”
coyote眉頭緊鎖:“九代目,這已構成對彭格列的潛在威脅。我認為,應當立即控製那名執事,進行審問,並評估風險。必要時,將其‘驅逐’出我們的勢力範圍。”
“我同意他的看法。”雨之守護者布拉班達緩緩開口,“放任這樣一個危險且不可控的存在,無異於在身邊安置一枚定時炸彈。凡多姆海恩的失蹤令人遺憾,但我們首先需要對彭格列和盟友負責。”
霧之守護者克洛肯的身影在座位上若隱若現,發出低低的笑聲:“有趣的‘客人’呢......不過,未知往往意味著麻煩。彭格列冇必要主動招惹這種麻煩,尤其是在對方明顯不懷善意的情況下。”
“我反對!”
一個清亮的聲音,打斷了守護者們傾向一致的討論。
坐在九代目下首的沢田綱吉棕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聽聞訊息後的震驚與擔憂,表情卻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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