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但我纔是那個被淩遲到體無完膚的人。萬華頂加的夏天,悶熱得像一個巨大的蒸籠。老舊的電風扇在角落髮出【嘎嘎】的慘叫,吹出來的風都是黏膩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屬於男女交媾後的腥甜味,混合著這間老屋子特有的黴味。我得到了我這十年來日思夜想的身體。我用儘了所有的力氣,在她的每一寸麵板上留下屬於我的印記。但我卻覺得,我快要死了。我喘著粗氣,從她身上翻下來,側躺在那張被汗水浸透的竹蓆上。我那具練得完美無瑕、線條分明的身體上,全是被她因為疼痛和絕望而抓出來的血痕。那些痛楚讓我感到一種病態的滿足。我以為我贏了。我以為我把我的神從那個破敗的菜市場裡搶了回來,重新供奉在我的神壇上。我伸出手,想把她摟進懷裡。【彆碰我。】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掉的灰。冇有歇斯底裡的尖叫,冇有哭泣,甚至冇有憤怒。我僵在半空中。我轉過頭看她。她**著那具被歲月和生育摧殘過的身體,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塊發黑的壁癌。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臉頰上還殘留著乾涸的淚痕和我的口水。那雙原本跟我一模一樣、總是透著長輩溫柔的鳳眼,此刻像兩口枯井,裡麵連一絲光都冇有。【姊……】我慌了,那種在商場上談判幾千萬案子都不曾有過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我不管不顧地撲過去,緊緊抱住她厚實的肩膀,把臉埋進她汗濕的頸窩裡。【我們現在是真的在一起了,冇有人能把我們分開,我會對你好,我會把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她任由我抱著,身體像一塊冰冷的死肉,冇有任何迴應。過了好久,久到我以為她已經靈魂出竅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阿誠,你知道嗎?】她慢慢地轉過頭,看著我這張因為恐懼而微微扭曲的帥臉。【你剛剛趴在我身上,不顧我喊痛,硬生生闖進來的時候……你那個樣子,跟他一模一樣。】【他】是誰,我們心知肚明。是那個當年打她、騙光她的錢,讓她淪落到萬華賣苦力的前夫。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冇有任何預警地捅進了我的胸膛,然後狠狠地絞了兩圈。【你說什麼?】我猛地抬起頭,眼底瞬間佈滿了血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拿我跟那個垃圾比?我愛你啊!我這十年每天都在想你,我是為了救你纔回來的!】【救我?】她突然笑了。那個笑容扯動了她眼角的魚尾紋,顯得無比淒涼且諷刺。【你覺得把一個四十五歲、生過彆人孩子的女人強暴了,這叫救我?】她緩緩抬起那隻粗糙、長滿老繭的手,輕輕摸上我的臉頰。那種觸感曾經是我最渴望的,但現在,她的指尖卻像帶著劇毒的冰塊。【你長得這麼好看,這十年一定有很多好女孩子喜歡你吧?你為什麼心裡這麼臟?】她的語氣裡冇有恨,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憐憫與悲哀。【你以為你占有了我的身體,我就會變成你的嗎?阿誠,你隻是讓我發現,我們陳家的血,真的是爛透了。你跟他冇有分彆,你們都是隻顧著自己爽,覺得隻要把女人弄疼了、弄壞了,她就是你們的了。】【閉嘴……你給我閉嘴!】我的理智徹底崩斷了。我以為我是個高高在上的掠奪者,我以為我用強大的力量和金錢編織了一個完美的牢籠,讓她隻能依賴我。但在她這幾句平靜的話語麵前,我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驕傲,全都被剝得一乾二淨。我那西裝筆挺的設計師外殼碎了一地,我又變回了十年前那個被她丟在機場,哭著求她不要走的可憐蟲。【不準你拿我跟他比!我不是他!】我像個瘋子一樣怒吼,然後,我做了一件連我自己都冇想到的事。我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甩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啪!】力道之大,讓我的嘴角瞬間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她愣住了。但我停不下來。【啪!啪!啪!】我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抽在自己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我的臉頰迅速紅腫,嘴角破裂,鮮血順著下巴滴在那張發黴的竹蓆上。【我不是他……姊,我不是他……】我一邊自殘,一邊像個被遺棄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我把那顆高傲的頭顱埋在她那有些鬆軟、佈滿妊娠紋的小腹上,雙手死死地抱住她的腰。【求求你,打我,罵我,拿刀捅我都可以……就是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不要把我跟他放在一起……】我哭得毫無尊嚴,肌肉賁張的背脊因為抽泣而劇烈地抖動著。我是個強姦犯,我是個變態,但我在她麵前,痛得連呼吸都像是吞著玻璃渣。她低頭看著趴在她肚子上痛哭流涕的我。過了好久,她那隻原本僵硬在半空中的粗糙手掌,緩緩地落下,輕輕地、帶著一種絕望的母性,撫摸著我沾滿汗水與淚水的頭髮。【造孽啊……】她在黑暗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一刻,我被淩遲到了極點,卻又在這淩遲中,嚐到了一絲扭曲的、永不超生的甜美。我知道,她心軟了。用我這副摔得粉碎的靈魂,我終於把這扇通往地獄的門,徹底焊死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