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石頭做個躺枕腳墩也是極好
四人駕起雲光,離了那弱水翻湧的海域,徑直往東海龍宮方向行去。
雲頭並不甚高,掠著碧波飛行,下方群島如珍珠般散落。
行不過千裡,前方海麵上,突兀地現出一座仙山。
那山不大,卻氣勢非凡。
(
丹崖怪石,削壁奇峰。瑤草奇花不謝,青鬆翠柏長春。仙桃常結果,修竹每留雲。一條澗壑藤蘿密,四麵原堤草色新。
正是那百川會處擎天柱,萬劫無移大地根一花果山。
雲頭掠過山巔時,陳蛟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山頂某處。
但見一塊靈秀的巨石,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圍圓,四麵更無樹木遮陰,左右倒有芝蘭相襯。
石上隱隱有九竅八孔,按九宮八卦排列,似有淡淡清氣氤盒流轉。
陳蛟的目光在其上停留不過一瞬,便即移開。
神色如常,並無絲毫波瀾,彷彿隻是看了一眼尋常景緻。
一旁的赤腳大仙停下雲頭,手搭涼棚,仔細觀望,不禁撫掌讚嘆道:「好一座仙山!果是個鐘靈琉秀之地,藏風聚氣之所!
尤其那山頂仙石,暗合周天之數,頗具靈性,他日恐非凡物也。」
東海龍王敖廣聞言,撚鬚笑道:「大仙好眼力。
此山確是東海一等一的靈秀之地,那仙石更是天生地養,受日月精華不知幾萬載了。」
朱烈也伸長脖子看去,咂咂嘴道:「這山倒是個好去處,比我老朱那天河水府,多了幾分生機野趣。」
他本是個憊懶性子,見那山頂仙石生得圓潤光滑,又聽聞大仙稱讚,不由心中癢癢,腆著肚子笑道:「嘿嘿,這石頭生得倒是圓潤,瞧著是個好物件。
若是鑿空了中間,打磨光滑,夏日躺進去歇個涼,定然舒坦得緊!
或者打磨一番,做個躺枕或是當個踏腳的石墩,也是極好!」
說罷,還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隔空比劃了兩下。
摸了摸那柄九齒釘耙,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陳蛟聞言瞥了他一眼。
難怪日後二者不對付。
他淡然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朱烈耳中,將他的念頭打消得一乾二淨。
「天地生養之物,各有其緣法定數。此石既受天地鍾愛,便非是尋常頑石。
妄動念想,恐沾染不必要的因果,於你道途有損無益。」
朱烈聞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興奮之色頓時僵住。
他偷偷瞥了一眼真君那波瀾不驚的側臉,又看了看那雲霧繚繞的仙石,心裡打了個突。
訕訕地收回手,撓了撓後腦勺,嘟囔道:「真君說的是,說的是。
是末將孟浪了。這石頭,不鑿也罷,不鑿也罷————」
說著,趕緊目不斜視,再不敢多看花果山草木一眼。
赤腳大仙見狀,搖頭失笑。
東海龍王敖廣亦是嘴角微抽,心中暗道,這朱烈元帥果然如傳聞中一般。
四人雲光不停,徑直越過花果山,投向那更深處的東海龍宮。
唯有山頂仙石,依舊靜靜矗立,沐浴在日月精華之中,彷彿對方纔雲上的一番言語,渾然未覺。
其內裡光暈流轉,隱隱現出一形。
過了花果山,再往前行。
海天之色便愈發深邃,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海平麵之下,隱隱有萬丈毫光透水而出,映得上方雲彩都染上了一層琉璃色澤。
「諸位,這便到小龍的水晶宮。」
敖廣袖袍一拂,下方海水自然分開一條寬闊通道,露出深處巍峨聳立的水晶宮闕。
四人按落雲頭,踏入通道。
海水在頭頂合攏,卻並無絲毫氣悶之感,唯有柔和的寶光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
巡海的水族見龍王回宮,紛紛肅然行禮,讓開道路。
隻是一雙雙眼珠,卻忍不住偷偷瞟向龍王身後那三位氣息不一的仙家,眼中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大道儘頭,一座恢弘壯麗的宮殿,巍然矗立。
宮門兩側,各有一隊金甲蝦兵、銀槍蟹將肅立。雖不言不語,卻自有一股森嚴氣象。
又有婀娜蚌女手捧明珠,靜立兩旁,儀仗非凡。
遠非流雲水晶宮可比。
正門已開,隱約可見宮內璀璨景象。
真君目光掃過這片水下乾坤,眸中若有所思。
赤腳大仙撫掌輕笑:「敖廣道友這水晶宮,倒是每次見都覺氣象一新。」
東海龍王敖廣連忙欠身:「大仙過譽,陋居寒舍,不及天庭萬一。」
朱烈瞪著圓眼,咂嘴道:「老龍王,你這家底可厚實得很。
改日定要來叨擾幾日,嚐嚐你的龍宮佳釀!」
說話間,眼睛已落在了四周的嬌媚宮女身上。
行過九曲迴廊,穿過重重禁製,直達海藏之處。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海藏中無明珠照耀,卻自有一股朦朧清光瀰漫。
放眼望去,並無他物,唯有中央位置一根烏沉沉的鐵柱,擎天而立。
卻並非陳蛟印象中的大小。
鐵柱高約百丈,粗需數十人合抱,通體黑。
看似樸實無華,卻散發著一股鎮壓萬頃碧波、定鼎八荒四海的無上威嚴。
鐵柱四周的海水,竟異常平靜,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泛起,彷彿時間在此都已凝固。
「此乃定海神珍鐵!」
東海龍王敖廣望著那鐵柱,神色肅穆,緩緩開口,聲音在這寂靜的海藏中迴蕩。
「其來歷,頗為久遠。」
他頓了頓,似在追憶古老的往事:「乃是上古之時,由太上道祖親手採集神鐵先天金精,於八卦爐中淬鏈而成。
初時,並非為了定海,而是用作撐天之柱的基材之一。
後因天地穩固,便暫且閒置。
敖廣的目光掃過身旁凝神靜聽的三人,繼續道:「直至禹帝治理大水,道祖便將此鐵借予其使用。」
「禹帝持此神鐵,丈量深淺,疏浚水脈,平定風波。
敖廣語氣中帶著一絲敬仰:「治水功成之後,禹帝將其置於我東海海眼深處,借其定海之能,永鎮四海氣運。
並言明,此鐵雖寄存於龍宮,然其所有權,仍屬道祖一脈,我龍宮隻是代為看守罷了。」
赤腳大仙撫掌輕嘆:「果然是此物!當年大帝治水,定江海淺深,便是用它做個定子。
今日弱水之患,恐怕也唯有定波尺,再藉此神珍的無量功德與定海神威,方能竟全功。」
朱烈瞪著一雙大眼,眼裡精光閃爍。
彷彿好奇地湊近幾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似乎想摸上一摸,口中嘟囔著:「乖乖,這麼個黑鐵疙瘩,竟有這般來頭?
看著倒是沉得很————」
「元帥不可!」敖廣急呼。
卻已晚了。
定海神珍鐵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巨力驟然爆發,如太古神山崩塌,似四海狂濤倒卷。
「啊呀!」
朱烈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迎麵撞來。
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驚呼著倒飛而出,狠狠砸在後方石壁之上。
震得整座海藏庫都微微搖晃。
他癱坐在地,齜牙咧嘴,半晌爬不起來,臉上滿是驚駭與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