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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黃風嶺,往西走了半個月,前麵出現一條大河。
不是普通的河。
河水渾濁如泥湯,泛著黃黑色的泡沫,河麵上連一根草都浮不起來。風從河麵吹過來,帶著一股腐爛的腥味,熏得人頭疼。
岸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三個大字:
流沙河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師父從馬上探身看了看,臉色發白:“這河……怎麼過去?”
大師兄跳到雲端,手搭涼棚望瞭望,落下來:“師父,這河少說有八百裡寬,冇橋冇船。”
二師兄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完了,過不去了。”
三師兄放下擔子,走到河邊,蹲下來看了看水麵,說:“哦。”
師父急得團團轉:“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我站在岸邊,看著這條河。
弱水。
我是龍,我知道弱水。
弱水不是水,是天地間最輕的東西。它輕到連鵝毛都浮不起,卻重到能壓死神仙。掉進弱水,再厲害的人也遊不出來,隻能沉到底,被水底的泥沙活埋。
我打了個寒顫。
不是怕。
是本能。
龍怕弱水,就像鳥怕絕壁。
……
正發愁,河麵忽然翻起浪花。
一個紅頭髮、藍靛臉的妖怪從水裡冒出來,脖子上掛著一串骷髏頭,手裡拿著一根寶杖。
三師兄看見那妖怪,臉色一變。
妖怪看見三師兄,也愣了一下。
“你……你是……”
“我是沙悟淨。”三師兄說。
妖怪瞪大眼睛:“你是捲簾大將?”
三師兄點頭:“你是……流沙河的水神?”
妖怪忽然哭了:“大哥!是我啊!我是你的副將啊!”
兩個人在河邊抱頭痛哭。
師父、大師兄、二師兄全看傻了。
我站在後麵,也看傻了。
原來這流沙河的妖怪,是三師兄以前在天庭的部下。
三師兄以前是捲簾大將,給玉帝捲簾子的。
後來打碎了一個琉璃盞,被貶下界,在流沙河當了妖怪。
這個紅髮妖怪叫小張,以前是三師兄的副將,也跟著被貶了,在流沙河當水神。
兩個人哭完了,小張擦擦眼淚:“大哥,你們要過河?”
三師兄點頭。
小張說:“這河過不去。弱水,神仙也過不去。”
大師兄說:“那怎麼辦?”
小張想了想:“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用我的骷髏項鍊。”小張指了指脖子上那串骷髏頭,“這是九個取經人的頭骨,在弱水裡泡了百年,已經不怕弱水了。把它們串成筏子,可以渡河。”
九個取經人的頭骨。
我看了看那串骷髏,心裡一陣發寒。
九個取經人,都死在這條河裡了。
師父是第十個。
小張把骷髏項鍊解下來,往河麵上一拋。
九顆骷髏頭浮在水麵上,排成一排,像一條小船。
“上去吧。”小張說。
師父猶豫了一下,踩上去。
骷髏筏子晃了晃,穩住了。
大師兄跳上去,筏子往下沉了沉,但冇翻。
二師兄顫顫巍巍爬上去,筏子沉了一半,但還是浮著。
三師兄挑著擔子上去,筏子幾乎冇入水麵,但骷髏頭硬是托住了。
我站在岸邊,看著筏子。
我呢?
骷髏筏子隻有九個骷髏頭,剛好站四個人。
冇有我的位置。
師父回頭看了我一眼:“如意,你……”
他猶豫了。
大師兄說:“師父,這馬會遊泳吧?”
二師兄說:“這是弱水,鵝毛都浮不起來,它怎麼遊?”
三師兄說:“哦。”
師父歎了口氣:“如意,你自已想辦法過來吧。”
自已想辦法。
我看著那條河。
八百流沙,三千弱水。
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我是龍。
龍也怕弱水。
但師父說,你自已想辦法。
我低下頭,看著自已的蹄子。
蹄子上的傷還冇好利索。
現在,我要自已過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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