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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有去找妖怪。
我冇有那個本事。
但我有耳朵。
我的耳朵,從進山開始,就冇閒著。
【功過係統】的被動錄音功能,一直在運轉。
我調出了過去一個時辰的錄音回放。
大師兄第一次回來的時候,跟師父說了幾句話。
我那時候冇注意聽。
但現在,我放慢速度,一句一句聽。
“師父,那妖怪的山洞在三裡外的崖壁上。”
“洞口的黃風是從一個葫蘆裡吹出來的。”
“那葫蘆上刻著一個字。”
“什麼字?”
“靈。”
靈?
靈什麼?
靈吉菩薩?
靈山?
我繼續聽。
大師兄第二次回來的時候,嘟囔了一句。
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
“媽的,這妖怪的葫蘆怎麼跟靈吉菩薩的定風珠一個路數?”
定風珠。
靈吉菩薩。
我記住了這兩個詞。
然後,我開啟了【證據留痕】。
不隻是錄音。
我還調出了剛纔的畫麵回放。
大師兄說話時的表情。
二師兄睡覺時的呼嚕聲。
師父唸經時顫抖的嘴唇。
全錄下來了。
我剪輯了一下。
把大師兄說“找不到幫手”“冇人知道來曆”那段剪掉。
把他嘟囔“靈吉菩薩的定風珠”那段留下。
把二師兄躺在地上睡覺、師父唸經的畫麵也留下。
然後,我寫了一段文字說明:
【取經隊伍成員沙悟淨於黃風嶺被妖怪擒拿。孫悟空三次外出求援未果。豬悟能消極怠工,就地睡眠。唐僧束手無策,僅唸經祈福。妖怪所用法寶為“黃風葫蘆”,疑似與靈吉菩薩有關。請求天庭監察司介入調查。】
我盯著這段文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點了“提交”。
係統彈出提示:
【提交需消耗10點功過值。當前餘額:7點。不足。】
又是功過值不夠。
我急得蹄子刨地。
7點。
差3點。
怎麼賺功過?
馱行三十裡纔給3點。
來不及了。
我開啟兌換列表,往下翻。
翻到最下麵,有一行小字:
【緊急借貸:可預支功過值,上限20點。還款方式:後續功過自動扣除。利率:每10點每日收取1點利息。】
高利貸。
我咬了咬牙。
點了。
【借貸10點功過值。當前餘額:17點。】
【提交證據包002,消耗10點。當前餘額:7點。】
係統彈出一行字:
【已提交至天庭監察司。等待處理。】
我關掉麵板,喘了口氣。
三師兄。
我能做的,隻有這麼多了。
剩下的,看天意。
……
半個時辰後。
大師兄第四次回來。
這次不是一個人。
身後跟著一個神仙。
那神仙頭戴紫金冠,身穿錦繡袍,手裡托著一顆珠子。
靈吉菩薩。
大師兄說:“師父,這是靈吉菩薩,他有定風珠,能破那妖怪的黃風。”
靈吉菩薩微笑:“那妖怪是我佛門中的一隻黃毛貂鼠,偷了琉璃盞內的清油,逃到下界為妖。貧僧這就去收了他。”
師父大喜:“多謝菩薩!”
靈吉菩薩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回來了。
手裡提著一隻黃毛貂鼠,脖子上拴著繩子。
身後跟著三師兄。
三師兄渾身是傷,胳膊上還有牙印,但走路還穩。
師父迎上去:“悟淨,你冇事吧?”
三師兄說:“哦。”
師父鬆了口氣:“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靈吉菩薩把黃毛貂鼠裝進袖子裡,駕雲走了。
大師兄嘿嘿笑:“我就說嘛,冇有我請不來的神仙。”
二師兄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嘿嘿,三師弟回來了?我剛纔做夢還夢見你呢。”
三師兄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他走到我麵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鬃毛。
“謝謝。”
他說話了。
不是“哦”。
是“謝謝”。
我愣住了。
他知道?
他怎麼可能知道?
我什麼都冇做。
我隻是……
舉報了而已。
三師兄冇有多說,轉身去挑擔子。
我站在原地,蹄子在地上畫圈。
他知道。
他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這個隊伍裡,最沉默的人,可能看得最清楚。
……
夜裡。
我站在火堆旁邊,蹄子上的傷還在疼。
眼前的麵板彈了出來。
【證據包002狀態:已處理。】
【處理結果:靈吉菩薩收服黃毛貂鼠,沙悟淨獲救。天庭監察司未對靈吉菩薩追責。】
【係統提示:本次舉報有效,但因目標為佛門弟子,天庭監察司僅做備案,未進一步處理。】
【隱藏目標:記錄10次不合理處罰。當前進度:4/10。】
4次了。
第一次:罰不吃草。
第二次:罰多趕路。
第三次:二師兄騎我(雖未處罰,但記錄為不合理待遇)。
第四次:悟空八戒推諉不救。
我盯著那個進度條。
還差6次。
我關掉麵板,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
但照不進那個山洞。
三師兄被關了三個時辰。
渾身是傷。
大師兄找了半天,找不到幫手。
二師兄睡了一覺。
師父唸了一下午經。
而我。
一匹馬。
用借來的功過值,發了一份舉報信。
然後,靈吉菩薩來了。
他不來,三師兄會死嗎?
也許不會。
但肯定會多受幾天苦。
我低下頭,舔了舔蹄子上的傷口。
苦的。
比草料還苦。
但我不怕苦。
我怕的是,苦了也冇人知道。
現在,有人知道了。
雖然那個人,隻是一匹馬。
但馬也會記仇。
馬也會舉報。
馬也會……
讓那些該來的人,不得不來。
……
第二天上路。
三師兄走在最後麵,挑著擔子。
他走路一瘸一拐,但一聲不吭。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小,隻有我能聽見。
“我知道是你。”
我渾身一僵。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冇有驚訝,冇有感激。
隻有一種東西。
默契。
他繼續走。
我站在原地,心跳加速。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這個隊伍裡,最沉默的人,不是啞巴。
他隻是不說。
但他什麼都知道。
我低下頭,邁開蹄子,跟上隊伍。
前麵的路還長。
但我不怕了。
因為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雖然我不能說話。
但有人,聽得見我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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