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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高老莊之後,隊伍變成了四個人。
不對,是三個人加一匹馬。
師父騎在我背上,大師兄在前麵探路,二師兄扛著釘耙跟在後麵,三師兄挑著擔子走最後。
三師兄叫沙悟淨,以前是流沙河的妖怪,被菩薩點化,給師父當了徒弟。
他不愛說話。
走了三天,我聽見他說的唯一一句話是:“哦。”
大師兄問他:“你以前在流沙河吃了幾個人?”
他說:“哦。”
二師兄問他:“你脖子上掛的骷髏頭是乾嘛的?”
他說:“哦。”
師父問他:“悟淨,你累不累?”
他說:“哦。”
我懷疑他隻會說這一個字。
但我不嫌棄他。
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每次給我倒水、加草料都準時準點的人。
不像大師兄,從來不管我。
不像二師兄,騎我還打我。
師父?
師父隻管騎。
……
走了五天,前麵出現一座大山。
山勢險峻,怪石嶙峋,山風從峽穀裡吹出來,帶著一股腥臭味。
大師兄跳上雲端,看了看,落下來。
“師父,這山裡有妖氣。”
師父緊張了:“什麼妖?”
大師兄說:“還不知道,但味兒挺衝。”
二師兄往後退了兩步:“要不咱們繞路?”
師父搖頭:“繞路太遠,還是過去吧。有悟空在,不怕。”
大師兄嘿嘿一笑:“那當然。”
隊伍進山。
山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我踩著碎石,一步一步走,蹄子上的傷還冇好利索,每一步都疼。
但我不敢停。
因為風裡的腥臭味越來越重。
我是龍。
龍對妖氣的敏感,比猴子強十倍。
我知道,這山裡的東西,不簡單。
……
走到半山腰。
忽然,一陣黃風從峽穀裡吹出來。
不是普通的風。
是黃色的,帶著沙土,迷得人睜不開眼。
“師父小心!”
大師兄一個箭步衝上前,擋在師父前麵。
二師兄趴在地上,抱著腦袋。
三師兄放下擔子,抽出降妖寶杖。
我眯著眼睛,努力看清風裡的東西。
一隻大老鼠?
不對。
是一隻黃毛貂鼠,成了精。
它從風裡衝出來,直奔師父。
大師兄一棒打過去,老鼠精靈活地一閃,躲開了。
二師兄從地上爬起來,釘耙一摟,摟了個空。
三師兄擋在師父身前,寶杖一揮,逼退了老鼠精。
但老鼠精的目標不是師父。
是三師兄。
它忽然轉頭,一口咬住三師兄的胳膊。
“啊——”
三師兄慘叫一聲,被拖進了風裡。
黃風散去。
三師兄不見了。
師父臉色慘白:“悟淨!悟淨!”
冇人回答。
隻有山風呼嘯。
大師兄皺眉:“這妖怪,有點本事。”
二師兄拍拍胸口:“還好抓的不是我。”
師父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麼?”
二師兄連忙改口:“我是說,還好抓的不是師父。”
師父氣得不說話了。
大師兄說:“師父,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找那妖怪。”
他一個筋鬥翻走了。
二師兄靠著一棵樹坐下,掏出乾糧啃了起來。
師父坐在路邊,閉眼唸經。
我站在旁邊,蹄子刨地。
三師兄被抓了。
那個每天給我倒水、加草料的啞巴和尚,被抓了。
大師兄去找了。
二師兄在吃東西。
師父在唸經。
我在想,我能做什麼?
……
半個時辰後。
大師兄回來了。
臉色不好看。
“師父,那妖怪的老巢在一個山洞裡,洞口有黃風護體,我進不去。”
師父問:“那怎麼辦?”
大師兄說:“我去找幫手。這妖怪的黃風不是一般的風,得找能克風的神仙。”
他又翻走了。
二師兄啃完乾糧,打了個哈欠,躺下了。
“師父,我先睡一覺,等大師兄回來。”
師父冇說話。
我站在路邊,看著二師兄。
他躺在地上,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乾糧渣子。
三師兄被抓了。
他睡得著。
……
又過了半個時辰。
大師兄回來了。
這次臉色更難看了。
“師父,我問了一圈,冇人知道這妖怪的來曆。”
師父急了:“那悟淨怎麼辦?”
大師兄撓了撓頭:“我再去找。我就不信找不到能治它的。”
他第三次翻走了。
二師兄翻了個身,繼續睡。
師父唸經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壓住心慌。
我低著頭,蹄子在地上畫圈。
三師兄。
你被抓了。
你的大師兄在外麵找人幫忙。
你的二師兄在睡覺。
你的師父在唸經。
你的馬……
在看著這一切。
我看著眼前的麵板。
【功過更新:
馱行三十裡: 3
當前餘額:7點】
7點。
不夠提交證據。
但我現在不想提交證據。
我想做一件事。
一件我從來冇做過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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