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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裡,猴子急了。
它往前湊了湊,如果不是有大山壓著,它恨不得抓住許牧的領子問個清楚。
“出去怎麼就不是好事?”
“俺老孫被壓了五百年,出去就是天高海闊,就是快活自在!”
“我想回花果山就回花果山,想去東海就去東海。”
“這怎麼就不是好事了?”
許牧看著它,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這猴子還是太單純了,以為出了五指山就自由了?
“你以為的出去,就是真正的自由嗎?”
“猴子這世上有些牢籠是有形的,就像壓著你的這座山。”
“有些牢籠是無形的,那纔是最可怕的。”
“你以為佛門費了這麼大勁,把你放出去,就是為了讓你逍遙快活?”
“彆傻了,他們放你出去,不過是把你從一個小籠子換到了一個更大的籠子裡罷了。”
猴子一驚,它那雙火眼金睛猛地收縮了一下。
“籠子?圈套?”
“你是說這取經,是個圈套?”
許牧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得有點冷酷。
“不錯,你出去後第一件事就是要拜那個來救你的和尚為師,然後護送他去西天取經。”
“十萬八千裡路,九九八十一難。”
“你得一路斬妖除魔,還得當保姆,伺候那個凡人和尚。”
“這是佛門早就定下的劇本,叫西遊量劫。”
“而你齊天大聖孫悟空,不過是這盤大棋裡,一枚比較重要的棋子罷了。”
孫悟空心頭劇震,它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許牧。
棋子?
它堂堂齊天大聖,竟然隻是個棋子?
“不,這不可能。”猴子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它不願意相信,自己這五百年的苦難,竟然隻是彆人計劃的一部分。
但許牧根本冇給它喘息的機會。
“一路上,你會成為佛門的打手。”
“他們指哪兒,你就得打哪兒。”
“那些有背景的妖怪,你不能打死,還得客客氣氣地請它們的主人領回去。”
“那些冇背景的,你得往死裡打,好給佛門積攢功德。”
“這不是走狗是什麼?”
“為了讓你聽話,為了讓你這條狗不咬人。”
“觀音菩薩會給你戴上一個金色的圈子,叫緊箍咒。”
許牧用手比劃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那玩意兒,就套在你的腦門上。”
“隻要你一定不聽話,或者想跑路。”
“那個和尚就會唸咒語,那個圈子就會越收越緊。”
“勒進你的肉裡,勒進你的骨頭裡。”
“那種疼比你當年被太上老君扔進八卦爐裡煉,還要疼上一萬倍。”
“你會頭痛欲裂,在地上打滾求饒。”
“你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到你服軟,直到你認錯為止。”
猴子呆住了,它想象著那個畫麵。
堂堂齊天大聖在地上打滾求饒,它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俺老孫的神通呢?”
“俺的七十二變,俺的筋鬥雲呢?”
猴子的聲音都在發顫。
“冇用的。”許牧搖了搖頭。
“戴上了緊箍咒,你的一身通天本領,再也由不得自己。”
“你想用?得看那個和尚同不同意。”
“你想跑?還冇等你翻個筋鬥,咒語就念起來了。”
孫悟空徹底呆滯了,它原本以為取經就是個差事,是個換取自由的交易。
冇想到這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圈套,是個比五指山還要可怕的煉獄。
“他們會用這個緊箍咒,一點一點地磨平你的傲骨,打壓你的銳氣。”
“讓你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花果山,忘了大鬨天宮。”
“直到你變成一條,他們想要的聽話的狗。”
許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
“不過你放心,等你到了西天完成了任務。”
“佛祖會論功行賞的,他會封你一個佛號,叫鬥戰勝佛。”
“鬥戰勝佛?”
猴子喃喃自語重複了一遍,聽著倒是不錯,挺威風的。
“是啊,鬥戰勝佛。”
許牧冷笑了一聲。
“聽著是挺威風的,可那個勝字不是你勝了,是佛門戰勝了你。”
“他們戰勝了你的自由,戰勝了你的意誌,戰勝了你的一切。”
“把你這個三界第一刺頭,改造成了他們最忠實的打手。”
“這纔是他們最大的勝利。”
許牧這番話,直接劈在了孫悟空的天靈蓋上。
五百年啊!它在這暗無天日的山洞裡,盼星星盼月亮。
每天都在想著出去,想著自由,想著回花果山看它的猴子猴孫。
結果呢?換來的就是這個!
從一個有形的囚籠,跳進一個無形的、更屈辱的囚籠?
給一個凡人當保鏢?給佛門當走狗?
還要戴上那個什麼狗屁緊箍咒,被人唸咒語折磨?
最後還得給人家看家護院,還得感恩戴德地當個什麼鬥戰勝佛?
這特麼算什麼自由?這特麼算什麼齊天大聖?
“吼!”
一聲怒吼,從孫悟空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佛門!如來老兒!”
“你們這群禿驢!好狠的心啊!”
猴子雙拳緊握,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紅色的血絲迅速蔓延。
身上的五色神光,劇烈地閃爍著。
整座五指山,都跟著顫抖起來。
“俺老孫跟你們拚了!”
猴子瘋了,它寧願死在這五指山下,也不願意受這份鳥氣,也不願意給人當狗!
它拚命地掙紮著,想要掀翻這座大山,想要衝出去找如來算賬。
“轟隆隆!”
山體搖晃,碎石滾落。
山頂上那張寫著唵嘛呢叭咪吽的金字壓帖,光芒大盛。
佛光普照,死死地壓製著猴子的反抗。
猴子的動作慢了下來,它喘著粗氣癱軟在石頭上。
它想反抗,可是怎麼反抗?
那是佛門和天庭聯手佈下的局,是如來佛祖親自設下的套。
連它這五百年的牢獄之災,都是人家算計好的。
它一個被壓了五百年的猴子,拿什麼跟人家鬥?
它拿什麼去對抗那漫天的神佛?
絕望,在齊天大聖的心裡蔓延。
比當年被壓在山下那一刻,還要絕望。
山洞裡,隻有猴子那粗重的呼吸聲。
許牧一直靜靜地看著,看著猴子發狂,看著它掙紮,看著它絕望。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安慰。
因為這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是蒼白的。
有些殘酷的真相,必須讓它自己去消化,去接受。
隻有經曆了最深的絕望,才能生出最強的反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