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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之上,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半空中散發著萬丈仙光的盤龍柺杖,硬生生的停住了。
柺杖就懸在六耳的頭頂上方,距離他的天靈蓋,連半寸都不到。
隻要再往下壓一根頭髮絲的距離,就能砸碎他的頭皮。
柺杖上裹挾著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力量足以碾碎一切。
六耳絲毫不懷疑,隻要這根柺杖真的落下來,自己這副殘軀絕對會瞬間爆開。
連藏在裡麵的元神都會被碾成飛灰,當場魂飛魄散,連個渣都不會剩下。
他被定在原地,死死的盯著頭頂致命的柺杖,眼睛裡的紅血絲都快爆出來了。
他在賭,賭南極仙翁不敢動他。
賭虛偽的佛門,在這個時候還能有點用處。
天上,南極仙翁居高臨下的看著六耳,滿臉都是濃烈的殺氣。
他的手緊緊握著柺杖,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本來是真的打算一棍子敲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
可是,就在他聽到如來佛祖欽定的時候,他的動作還是頓住了。
南極仙翁眯起了眼睛,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猶豫。
他心裡很清楚,殺這隻猴子實在太簡單了,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輕鬆。
隻要手指頭稍微往下壓一壓,這猴子就得灰飛煙滅。
自己心頭的惡氣,也算是徹底出了。
可是殺了之後呢,這猴子畢竟不是一般的妖精。
他是佛門擺在明麵上的一顆棋子,是西遊大計裡不可或缺的取經人。
這牽扯到的東西太多了,如果自己今天為了泄憤,圖一時痛快真把這猴子給弄死了,就是壞了天道大勢。
這盤大棋一旦被掀翻,反噬的因果,連他這個大羅金仙都不一定扛得住。
更何況如來可不是吃素的,真要是動了他欽定的人,如來這裡根本交代不過去。
佛門肯定會借題發揮,跟天庭死磕到底。
到時候惹出一身大麻煩,根本收不了場。
南極仙翁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番,為了幾隻仙鹿,為了這麼個畜生,去跟如來徹底撕破臉,這買賣不劃算。
想到這裡,南極仙翁冷哼了一聲。
他手腕微微一轉,把恐怖的法力給撤了。
懸在六耳頭頂的盤龍柺杖,也跟著緩緩收了回去,周圍凝固的空間頓時鬆動了一些。
“也罷。”
南極仙翁看著底下的六耳,眼神裡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他緩緩開了口,聲音像萬載寒冰一樣冷。
“本座今天就不殺你,我就看在佛祖的麵子上,且留你一條狗命。”
這幾句話一出來,六耳隻覺得身上無形的大山瞬間消失了。
他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冷汗早已經濕透了他全身的衣服,風一吹,涼颼颼的。
可是他的心裡卻是猛的一鬆,一塊懸在嗓子眼的大石頭,總算是安安穩穩的落了地。
賭贏了,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他抬起袖子,胡亂的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裡生出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看來如來佛祖這塊招牌,在這個時候還是挺好使的。
哪怕是天庭的大佬,也不得不忌憚三分。
就在六耳以為自己已經逃過一劫的時候,半空中,南極仙翁再次開口了。
他的語氣冇有任何緩和,反而更加冰冷。
“不過,你彆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南極仙翁手裡的柺杖重重的頓了一下虛空,發出一聲悶響。
“我的仙鹿,不能就這麼白白死了。”
“老夫養了多年的坐騎,身上還帶著老夫的功德,這筆賬佛門必須給個交代。”
他冷冷的瞥了六耳一眼。
“本座這就去靈山,我倒要當麵去問問佛祖,去討個說法。”
“看看他教出來的取經人,到底是個什麼德行。”
六耳坐在地上,聽到這話他不僅冇有害怕,反而徹底鬆了一口氣。
他低著頭,嘴角甚至忍不住往上挑了一下。
去吧,你趕緊去。
他心裡巴不得這老頭去靈山鬨一場。
你個老雜毛,有本事就去大雷音寺把房頂給掀了,去跟如來當麵鑼對麵鼓的乾一架。
反正自己本來就對佛門一肚子怨氣,自己被坑得這麼慘,腿都被打斷了,佛門連個屁都不放。
現在這老頭去鬨事,正好能把水給攪渾了,讓你們狗咬狗。
這也算是變相為自己討個公道,出一口惡氣了。
六耳甚至開始在腦子裡想象如來吃癟的畫麵。
可是他腦子裡的畫麵還冇成型,南極仙翁的聲音就再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裡冇有了之前的平緩,而是帶上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去靈山告狀,是本座和佛門的事。”
南極仙翁居高臨下的盯著六耳。
“至於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這八個字一出來,荒山上的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
六耳臉上的一絲竊喜,瞬間僵住了。
他心裡猛的一緊,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像毒蛇一樣瞬間竄上了他的脊背,頭皮一陣發麻。
他猛的抬起頭,順著南極仙翁的視線看過去。
他發現,老頭的目光根本冇看他的臉,而是死死的盯著他的下半身。
盯著他兩條剛剛纔長出來,還帶著一絲新鮮血氣的新腿。
下一秒,南極仙翁根本不給六耳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蒼老的手指。
隔著幾十丈的虛空,朝著六耳的雙腿極其隨意的點了一下。
指尖處,一抹刺眼的仙光驟然亮起。
“不。”六耳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驚恐到了極點,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他想跑,瘋狂的催動體內的法力,想要施展遁術逃離這裡。
可是根本冇用,南極仙翁的大羅威壓一直死死的罩在他身上。
他被死死的釘在原地,連一根腳趾頭都動彈不得。
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一抹仙光,化作兩道恐怖的勁氣,瞬間穿透了虛空直接撞在了他的雙腿上。
嘭!
嘭!
兩聲極其沉悶的巨響,在荒山上突兀的炸開。
冇有絲毫的懸念,六耳兩條好不容易靠著垃圾丹藥,纔剛剛催生出來的新腿。
在這股大羅金仙的力量麵前,脆弱得就像兩塊豆腐應聲爆開。
血肉、經脈、還有慘白的骨頭渣子,在一瞬間被炸成了粉碎。
化作了兩團濃鬱的血霧,在空氣中轟然散開,甚至連一點完整的肉塊都冇有留下。
大片大片的鮮血濺落在周圍的荒草上,觸目驚心。
六耳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支撐,重重的砸在地上。
“啊。”
足足過了半息時間,鑽心剜骨的劇痛,才順著斷裂的神經瘋狂的湧入了他的大腦。
六耳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聲音在荒山上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倒在血泊裡,雙手死死的抱著兩個還在往外噴血的斷口,在地上瘋狂的翻滾。
疼,太疼了。
這種硬生生被震碎雙腿的痛楚,比之前被人打斷還要強烈十倍。
冷汗夾雜著眼淚鼻涕,瞬間糊滿了他整張臉。
他把地上的泥土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溝壑,指甲都翻捲了過來,鮮血淋漓。
可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他就像一條被截斷了身子的蟲子,在泥地裡痛苦的扭動著。
南極仙翁冷眼看著在地上打滾的六耳,一句話也冇說。
直接拂袖而去,化作一道長虹朝著西方靈山的方向飛走了。
隻留下六耳一個人躺在荒山之上。
他哀嚎著,嗓子都已經喊啞了。
除了身體上的劇痛,他心裡更是憋屈到了極點。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自己為了治好這兩條腿,吃了多少苦頭。
好不容易撿了點破爛丹藥,拚著差點疼死的風險,才讓它們重新長出來。
他還什麼都冇乾,甚至連一步路都還冇走安穩,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又冇了。
憑什麼啊,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為什麼每次被廢掉的,都是這兩條腿。
六耳趴在泥水和血水混合的地上,他雙手死死捶打著地麵,仰起沾滿泥土和鮮血的臉。
他絕望的看著天空,扯著破鑼一樣的嗓子,聲嘶力竭的喊出了心裡最大的委屈。
“我的腿,到底招誰惹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