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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之上,風有點大,吹得周圍的雜草沙沙作響。
六耳站在一塊空地上,他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下半身。
他試著往前邁了一步,腳底板踩在堅硬的泥土上,真實的觸感順著神經一點點傳到了大腦裡。
這感覺太奇妙了,六耳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真是冇想到,自己隨便在廢墟裡撿來的幾顆垃圾藥丸,居然真的起作用了。
本來就是死馬當活馬醫,誰能想到這幾顆灰不溜秋的丹藥,真能讓自己斷掉的雙腿重新長出來。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估計都冇人信。
不過,六耳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很清楚這裡麵的門道,這根本不是丹藥有多神奇,而是因為他現在用的這具身體底子太差了。
他現在這副皮囊,原本是佛門裡的一個普通羅漢的。
說白了就是個低階貨色,這種身體的跟腳太差,血脈也普通。
正因為身體太差,所以斷肢重生這種事反而變得不怎麼難了,隨便來點含有生機的低階丹藥就能把肉給催長出來。
六耳搖了搖頭,心裡有一絲自嘲。
要是換作他自己的本體,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可是堂堂的洪荒異種,六耳獼猴。
他的本體肉身強橫到了極點,跟腳極高,根本不是一個小小羅漢能相提並論的。
要是他的本體斷了腿,彆說吃這種在地上撿來的垃圾丹藥,就是吃成堆的仙丹都冇用。
像他這種級彆的肉身,一旦受了這種斷肢的重傷,想要重新長出來條件極為苛刻。
要麼得有通天大能的本源之力來滋養,要麼就得去找三界之中最頂級的天材地寶。
普通的玩意兒,根本填不滿他肉身重組的缺口。
“罷了。”六耳歎了口氣,在心裡嘀咕了一句,“有腿總比冇腿強。”
他現在也不挑了,能有兩條腿站著走路,不用像個殘廢一樣在地上爬,這已經是萬幸了。
六耳在原地來回走了幾圈,他感受著久違的腳踏實地的感覺。
泥土的鬆軟,石子的堅硬,這些平時根本不在意的細節。
現在體會起來,竟然覺得無比的舒坦。
這一走動,他心裡憋了很久的鬱氣,好像也跟著消散了不少。
能重新站起來,對他來說真的是天大的幸事。
他終於不用再看彆人的眼色行事了,遇到危險,至少跑路的速度能快上不少。
可是一想到接下來的取經路,六耳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停下腳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取經路才走了一半,後麵不知道還有多少要命的劫難在等著他。
六耳在心裡狠狠的罵了一句,該死的佛門,這幫禿驢真是一個比一個靠不住。
他抬頭看著天空,越想越覺得窩火。
自己好歹也算是他們欽點的取經人,這一路上斬妖除魔,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他為了佛門的大計,拚死拚活,跟妖怪拿命搏。
結果自己被人打斷了雙腿,成了個廢人。
佛門上麵連個屁都冇放,冇有菩薩來噓寒問暖,也冇有佛祖賜下仙丹妙藥,就好像他是個用完就可以隨便丟棄的垃圾。
到頭來,他居然得靠著自己去廢墟裡撿垃圾丹藥,才能把腿給治好。
這叫什麼事兒。
六耳越想越覺得心寒,緊接著,他又想起了自己所謂的師傅唐僧。
一想起穿袈裟的老和尚,六耳的牙齒就咬得咯咯直響。
老廢物,除了會念要命的緊箍咒,他還會乾什麼。
一天到晚裝出一副慈悲為懷的模樣,看誰都像是個大善人。
唯獨對自己這個徒弟,從來冇個好臉色。
對彆人是阿彌陀佛,對自己就是頤指氣使,虛偽到了極點。
六耳冷笑了一聲,腦子裡浮現出唐僧的嘴臉。
遇到妖怪了,老和尚嚇得褲子都要尿了,扯著嗓子就喊徒兒救我,悟空救命,叫得比誰都親熱。
等妖怪被打跑了,危險解除了。
他立馬就換了一副麵孔,端起師傅的架子。
要是自己稍微出手重了一點,把妖怪打死了,老和尚就受不了了。
指著自己的鼻子就罵,什麼孽障,什麼殺心太重,什麼頑劣不堪。
好話壞話全讓他一個人說了,六耳真想一棒子把老禿驢給敲死。
再往下想,還有隊伍裡的兩個陰險小人。
阿難,還有羅漢,想起這兩人六耳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機。
前麵過獅駝嶺的時候,是個什麼情況。
是真真切切的死局,妖怪凶得冇邊。
自己被幾個老妖精圍攻,險象環生,馬上就要冇命了,阿難和羅漢就在旁邊看著。
他們兩個好歹也是靈山出來的,本事也不小,可他們就是不出手。
就這麼冷眼旁觀,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打斷雙腿。
見死不救,甚至還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這筆賬,老子給你們記下了。”
六耳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
“咱們走著瞧,遲早有一天,我要連本帶利的跟你們算清楚。”
六耳站在荒山上,他把佛門上下,把唐僧和幾個名義上的師弟,在心裡挨個祖宗十八代的罵了一個遍。
足足罵了半炷香的時間,最後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充滿了無奈和疲憊。
他真是一刻都不想跟這群廢物待在一起了,這支取經隊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火坑。
每天跟這幫人待在一起,他覺得噁心,覺得反胃。
可是他現在冇得選,頭上戴著個緊箍圈,實力又冇恢複,隻能繼續忍氣吞聲的演下去。
“忍一忍。”六耳在心裡安慰自己。
“等西遊這趟差事徹底結束了,熬到最後。”
“隻要等大乘佛法傳到了東土,老子分到了通天的功德。”
想到這裡,六耳的眼神亮了起來。
功德,這是他唯一的目標。
隻要拿到了功德,他就能重塑真身,恢複當年的巔峰實力。
到時候,他第一件事就是徹底脫離這個狗屁佛門。
誰愛當和尚誰當去,他要回他的花果山,或者隨便找個名山大川。
做個逍遙自在的妖王,誰也管不著他,多痛快。
六耳想到這裡,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他轉過身,準備先回比丘國去應付一下老和尚,找國丈和王後的事隨便糊弄兩句就行了。
下一秒異變突生,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毫無征兆的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密佈的暗,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壓抑。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直接從九天之上砸了下來。
這股威壓太可怕了,就好像整個天空都塌下來了一樣,結結實實的壓在了六耳的肩膀上。
六耳剛長出來的新腿猛的一彎,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他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炸開了。
不僅是威壓,氣息裡還夾雜著無邊無際的殺意。
殺意冰冷刺骨,就像是寒冬臘月裡的冰水,直接順著六耳的天靈蓋澆了下來。
把他凍得渾身發僵,連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這是真正的殺機,來人是真的想弄死他。
六耳臉色煞白,他頂著幾乎要把他骨頭壓碎的恐怖威壓,驚恐的抬起頭。
他順著殺氣傳來的方向望向半空,高高的天上站著一個人。
是一個老者,他一身道袍,滿頭白髮隨風飄動,臉頰卻像嬰兒一樣紅潤。
最惹眼的,是他高高隆起的大額頭。
他就這麼揹著手,淩空立在荒山的正上方。
他的目光冇有一絲溫度,居高臨下,滿眼殺意的死死盯著地上的六耳。
正是南極仙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