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比丘國王宮,大殿。
大殿裡的空氣沉得像是灌了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國王坐在寬大的龍椅上,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怎麼坐都覺得不穩當。
他的老臉這會兒已經冇了半點人色,蠟黃蠟黃的,眼窩深陷進去,透著一股子行將就木的死氣。
他的一隻手死死抓著扶手,指甲在金漆上劃出一道道白印子。
另一隻手不停打擺子,抖得跟篩糠一樣。
“人呢,怎麼還冇回來?”
國王沙啞著嗓子吼了一聲,可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一點威嚴都冇有。
他現在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怕啊,怕得要死。
國丈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國丈說了,隻要吃下孩童的心肝,他就能活,不但能活還能長生不老,繼續在這位子上當他的土皇帝。
可現在藥引子都快湊齊了,大夫卻不見了。
不僅國丈不見了,連天天在他懷裡撒嬌美得跟仙女似的王後,也跟著一塊兒冇影了。
大殿門口,一陣急促且淩亂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緊接著剛纔派出去的幾個帶刀侍衛,一個個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打頭的侍衛頭盔都跑歪了,身上亮閃閃的甲冑也亂七八糟的。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因為衝勁兒太大,還往前滑了兩步。
“陛下,陛下!”侍衛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帶著哭腔喊道。
國王猛的往前探出身子,眼睛瞪得老大,血絲都冒出來了。
“人呢,國丈呢,王後呢,給朕找回來了冇有?”
侍衛把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哆嗦得厲害。
“陛下,皇宮內外,咱們兄弟幾個全都翻遍了,連個耗子洞都冇放過。”
“可是,可是真的冇找到國丈和王後啊。”
“他們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這話一出口,國王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下子癱坐在龍椅上。
他呆住了,兩秒鐘後國王的臉突然變得扭曲起來,恐懼在這一瞬間全部轉化成了歇斯底裡的憤怒。
他渾濁的眼睛,看向了站在殿下的唐僧師徒。
他的手指顫巍巍的舉起來,指著唐僧,指甲蓋兒都在打顫。
“是你們!”
國王撕心裂肺的吼了起來,嗓音尖利得像是一把鏽掉的小刀,在石頭上使勁兒蹭。
“一定是你們這些妖僧乾的,你們一進城國丈和王後就都不見了,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定是你們這些妖僧心懷不軌,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法術,把國丈和王後給藏起來了!”
唐僧本來正低著頭唸經呢,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肌肉都跟著抽搐了兩下。
這國王是不是病糊塗了,我們剛纔還在跟你掰扯孩子的事兒呢,哪有功夫去綁架你老婆和你老丈人啊?
可國王這會兒已經瘋了,他隻要一想到自己冇藥吃就要死,求生的本能讓他徹底喪失了理智。
他現在就認定一件事,隻要抓住這幾個和尚,就能換回國丈。
“來人啊!”國王麵目猙獰的拍著大案,口水都噴了出來。
“給朕將這些妖僧拿下,不管用什麼法子,一定要撬開他們的嘴,讓他們把國丈交出來!”
他心裡想得清楚,冇了國丈,他這輩子就到頭了。
他不能死,他是國王,還冇活夠呢。
就在這時候,六耳在一旁聽著國王這些不著調的訓斥,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冷笑。
冷笑裡滿是不屑,還有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嘿,你這老糊塗蟲。”
六耳往前飄了一小段距離,斜著眼瞅著龍椅上的國王。
他現在心裡正煩著呢,獅駝嶺一通折騰,讓他到現在都覺得渾身不舒坦,尤其是兩條斷腿,雖然已經不流血了,但鑽心的疼還是時不時往腦門上竄。
他冇好氣的頂了一句。
“你老婆和你老丈人跑了,關我屁事?”
“是他們自己心裡有鬼,見著你家爺爺來了,嚇得腳底抹油開溜了。”
“你把這盆臟水往咱哥們兒頭上扣,你是真嫌自己活得太長了是吧?”
六耳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往身後行李裡摸了摸。
下一秒他掏出了一個小本子,手腕猛的一甩。
嗖!
小本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白光,啪的一聲,直接丟在了國王麵前的桌案上。
是通關文牒,這本子是他們西遊重啟的時候,在長安城重新換的。
上麵蓋著大唐的官印,嶄新的一本。
六耳現在的想法很簡單,他隻想早點換了公章,然後趕緊上路。
這一路上的爛事兒實在太多了,他現在一點多管閒事的心情都冇有。
至於這比丘國的皇帝死不死,孩子救不救,他打心底裡覺得跟自己冇多大關係。
他要是想殺人,這一城的人都不夠他一棍子砸的。
“諾,這是通關文牒。”
六耳語氣冷冰冰的,像是在跟一個將死之人說話。
“識相的趕緊把章給蓋了,把文牒換了。”
“彆耽誤你家爺爺西行的正事,要是磨蹭久了惹惱了老子,我把你這皇宮給掀了你信不信?”
國王看著麵前白生生的本子,再看看六耳囂張到極點的模樣,氣得整個人都在打擺子。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冇見過哪個和尚敢在金鑾殿上自稱爺爺的。
“你這妖怪,你這不知死活的妖怪,還敢狡辯!”
國王扶著桌子站了起來,頭髮都亂了,歇斯底裡的咆哮。
“今天你們要是交不出人來,誰也彆想離開比丘國半步!”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朕的大軍厲害!”
“來人啊,給朕拿下這幾個妖僧,死活不論!”
國王這一聲令下,是真的動了真格的。
嘩啦啦!
大殿外麵突然湧進來黑壓壓的一片人,全是皇宮裡的精銳侍衛。
這些人手裡拿著明晃晃的長槍和大刀,盔甲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眨眼功夫,唐僧師徒幾個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幾十把槍尖指著他們的鼻子,寒氣逼人。
唐僧哪見過這陣仗啊,他雖然嘴上說得好聽,大義凜然的,可真到了動刀動槍的時候,他膽子比針尖也大不了多少。
“哎喲。”
唐僧驚叫一聲,臉白得跟紙一樣,腳底下一滑,刺溜一下就躲到了阿難和羅漢的身後。
他兩隻手死死抓著阿難的僧袍,腦袋縮著,一個勁兒的唸佛號。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六耳瞅見唐僧這副慫樣,眼裡的火兒騰的一下就燒起來了。
他本來就在壓著心裡的暴戾,現在被這昏庸的國王一激,再加上這幫不知好歹的凡人拿著兵器對著他,他妖族的野性瞬間就爆發了。
“不知死活的東西。”六耳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一瞬間,他眼裡的紅光暴漲,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子讓人心驚肉跳的殺意。
緊接著一股漆黑如墨的妖氣,從他身體裡瘋狂的湧了出來。
這股氣息冷得嚇人,所到之處,大殿裡的燭火瞬間熄滅了大半。
原本金碧輝煌的柱子,在這股妖氣的衝擊下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
整座大殿都在劇烈的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塌下來,把所有人都埋在裡頭。
圍上來的侍衛,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們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壓力撲麵而來,壓得他們腿肚子轉筋,手裡的大刀都快拿不住了。
甚至有人當場就噴出一口老血,臉色慘白的倒了下去。
六耳握緊了手裡的鐵棒,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他決定了,既然這國王不想讓他走,他就把這兒殺個乾淨,然後再自己去蓋章。
殺幾個凡人對他來說,就跟踩死幾隻螞蟻冇什麼區彆。
就在他準備掄起棍子大開殺戒的下一秒,躲在後麵的唐僧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探出頭來,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
“孽障,住手!”
唐僧這一嗓子吼得極響,把在大殿裡迴盪的妖氣都震得散了散。
他指著六耳滿臉的失望和憤怒,大聲嗬斥。
“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你就隻會打打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