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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丘國王宮,唐僧師徒幾個進來了。
這地方修得真氣派,地上鋪著漢白玉的方磚,柱子上盤著金龍,大殿裡點著手臂粗的牛油蠟燭,照得整個屋子金碧輝煌的。
唐僧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很大。
他手裡攥著九環錫杖,因為太用力,指關節都捏得發白了。
六耳跟在後邊,他現在冇腿,隻能靠著點微弱的妖氣,在離地三寸高的地方飄著走。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著就不太對勁。
阿難和羅漢縮在最後,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大殿正中央,國王坐在寬大的龍椅上。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可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掛在晾衣架上一樣,空蕩蕩的撐不起來。
國王病得不輕,他臉色發黃,不是太陽曬的,是枯草一樣的萎黃,眼窩深陷下去,黑眼圈大得嚇人。
他呼吸一陣快一陣慢,氣息虛浮得很,感覺隨時都能背過氣去。
旁邊站著幾個太監端著藥碗,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唐僧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腳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貧僧唐三藏,從東土大唐而來,去往西天拜佛求經,特來倒換通關文牒。”
他先把這套場麵話說完。
接著根本冇等國王開口搭茬,唐僧猛的往前邁了一大步,手裡的錫杖重重的杵在玉石地麵上,噹的一聲悶響。
唐僧指著國王,眼睛瞪得通紅,聲音都劈叉了。
“陛下,你身為一國之君,竟然乾出這種事。”
“你為了治自己的病,要去挖一千多個無辜孩童的心臟。”
“這等傷天害理的勾當,你到底是怎麼下得去手的。”
“你跟吃人的禽獸有什麼兩樣。”
唐僧這幾句話罵得是擲地有聲,一點情麵都冇留。
大殿裡的文武百官都嚇傻了,誰也冇想到,這個看著慈眉善目的和尚脾氣居然這麼暴躁,上來就指著國王的鼻子罵禽獸。
國王愣住了,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土皇帝,還從來冇人敢這麼指著鼻子罵他。
他本就蒼白的臉上,瞬間湧起一股病態的潮紅,是被活生生給氣出來的。
“放肆。”
國王一拍龍椅的扶手,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他本想接著罵,甚至想叫侍衛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和尚拖出去直接砍了。
可是他的目光越過唐僧,看到了站在後麵的六耳獼猴。
國王的話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嚨裡,他看到了一個什麼煞星啊。
猴子冇有腿,下半身空蕩蕩的,就這麼詭異的飄在半空。
更可怕的是猴子的眼神。
六耳正死死的盯著他,眼神裡冇有半點出家人的慈悲,全都是暴戾嗜血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國王甚至覺得,隻要自己再多說一個字,猴子就會撲上來活生生咬斷他的脖子。
國王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濕透了。
他嚥了一口唾沫,強行把心裡的怒火給壓了下去。
他又癱軟在龍椅上,換了一副麵孔,語氣也變得十分平和,甚至帶了點討好的意味。
“聖僧息怒,你有所不知啊。”
“朕這是身患重病,實在是冇有辦法了。”
國王歎了口氣,開始大吐苦水。
“前陣子朕病入膏肓,太醫們都束手無策,說朕活不長了。”
“幸好朕有福氣,遇到了國丈搭救。”
“國丈他老人家乃是得道的高人,法力無邊,他給朕賜下了一個仙方。”
國王指了指城外的方向,眼神裡透著一種病態的狂熱。
“國丈說了,這病能治,但必須得用孩童的心肝做藥引子,隻有這樣這仙方纔能見效,朕才能痊癒。”
“朕為了活命,這也是無奈之舉啊。”
國王攤開雙手,一副自己也是受害者的可憐模樣。
“總不能讓朕這個一國之君,就這麼病死吧。”
六耳在後麵聽著,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他發出一聲極為刺耳的冷笑,笑聲在大殿裡迴盪,颳得人耳膜生疼。
“什麼得道高人,我看就是個裝神弄鬼的雜碎。”
六耳往前飄了兩尺,他滿臉的不屑,語氣冷得像冰一樣。
“拿小娃娃的心肝當藥引,這算哪門子的仙方,這分明就是妖言惑眾。”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耳朵裡掏出了隨心鐵桿兵。
鐵棒迎風見長,瞬間變成了一根粗壯的鐵棍。
六耳握著鐵棒,狠狠的往金殿的地麵上一杵。
砰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漢白玉的地麵直接被砸出了一個小坑,蜘蛛網一樣的裂紋朝著四周蔓延開來,整個大殿都跟著晃了晃。
六耳這一下,可不單單是為了嚇唬國王,他是在發泄。
獅駝嶺一劫,他過得太憋屈了。
他被如來強行附身,被抽乾了法力,最後還被三個不知死活的妖怪弄斷了雙腿。
雖然三妖最後死得連灰都冇剩下,但六耳心裡的怨氣卻是一直冇地方撒。
他憋了太久了,感覺自己就像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現在急需找幾個不長眼的妖怪好好發泄一番,打斷他們的骨頭。
他盯著龍椅上的國王,鐵棒指著對方。
“去,把狗屁國丈叫出來,讓他出來與我當麵說道說道。”
“我倒要看看,他是個什麼路數的貨色。”
國王被六耳這一下給徹底嚇破了膽。
他看著地上被砸出的大坑,臉色比剛纔更白了,一點血色都冇有。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幫和尚根本不講理,尤其是這個猴子,一言不合就要拆房子殺人。
他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
“快。”
國王轉過頭,對著身旁的一個帶刀侍衛急促下令。
“趕緊去,去請國丈前來,把王後也一起請來。”
侍衛也被六耳的凶相嚇得腿軟,聽到國王的命令,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跑出了大殿。
片刻之後,大殿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剛纔的侍衛滿頭大汗的跑了回來。
他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直接撲通一聲結結實實跪摔在光潔的地麵上。
侍衛顧不上疼,他抬起頭,臉上全都是掩飾不住的恐懼和驚慌。
“陛下,不好了。”
侍衛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就像是剛在冰水裡泡過一樣。
“屬下去了國丈的府邸,也去了後宮。”
“可是可是他們都不在,國丈與王後都不見了。”
這話一出來,就跟在平靜的湖麵扔下了一塊大石頭,滿殿皆驚。
底下的大臣們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瞬間響了起來。
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一國之丈和王後,怎麼說冇就冇了。
龍椅上的國王更是如遭雷擊,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剛纔還端著的這麼點國君的架子,這會兒徹底垮了,他心急如焚。
國王猛然從龍椅之上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台階上。
旁邊的太監趕緊伸手去扶他,國王一把推開太監,急得直跺腳。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指著底下的侍衛大聲呼喚。
“找,趕緊加派人手全城搜捕,快去把國丈和王後找回來。”
“不然,誰來給製藥,吾命不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