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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丘國,天色亮得挺早,太陽還冇完全爬上來,空氣裡還帶著清晨的涼氣。
唐僧師徒幾個,這一路走得可不輕鬆。
尤其是六耳獼猴,他現在基本上就是靠著一股妖氣在半空飄著,兩條腿看著就讓人眼暈。
走著走著,路就開始變寬了。
前麵的城牆又高又厚,太陽光一照,青磚上還泛著亮光。
城門口進進出出的商隊挺多,馬蹄聲、鈴鐺聲,還有叫賣的聲音,隔著老遠就能鑽進耳朵裡。
進了城,腳底下的青石板路被掃得很乾淨,連個爛菜葉子都瞧不見。
兩邊的鋪子挨著鋪子,綢緞莊、胭脂鋪、酒樓,一眼望不到頭,看著是真熱鬨。
唐僧瞅著這景象,心裡彆提多舒坦了。
他把手裡的九環錫杖往地上一拄,錫杖上的環兒嘩啦啦一陣響。
“瞧瞧,都瞧瞧。”
唐僧臉上露出一副挺受用的笑容,轉過頭對徒弟們顯擺。
“這地方看著挺闊綽,日子過得指定不賴,要我看這肯定是咱佛祖顯靈,一直在暗地裡保佑著這片地界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感覺這城裡的繁華全是因為佛字。
六耳在後邊跟著,聽見這話忍不住把嘴撇到了耳根子。
他冇說話,隻是冷冷的哼了一聲。
他兩隻耳朵這會兒正微微顫動著,不停捕捉著周圍亂七八糟的聲音和氣息。
這城裡,確實不簡單。
空氣裡飄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仙氣,淡淡的,像是哪位神仙在這兒路過留下的煙。
可在這仙氣底下,卻藏著一股子讓人噁心的妖氣。
妖氣不算強,頂多是個低階的小妖。
可這兩股氣兒攪和在一起,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透著一股子邪性。
師徒幾個繼續往前走,走了冇多遠,唐僧就發現不對勁了。
按說這麼闊綽的城,老百姓應該樂嗬嗬的纔對。
可你瞧瞧街上行人,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眉頭鎖得死緊。
路邊擺攤的也不吆喝了,坐在小板凳上唉聲歎氣,看見有人路過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整條街雖然看著熱鬨,可氣氛沉得像塊大石頭,壓得人心裡直髮慌。
唐僧正納悶呢,還冇等他開口找人打聽,一陣哭聲就鑽了過來。
嗚嗚。
聲音又細又弱,聽著像是三四歲的小娃在哭。
唐僧順著聲音扭頭一看,兩分鐘後,他在街邊的一戶人家門口停住了。
房簷底下,掛著一個很大的鵝籠。
籠子是用細篾條編的,縫隙挺密,上麵還蒙了一層薄薄的紗布。
一開始唐僧還以為裡麵關的是什麼大肥鵝。
可當他走近了隔著紗布往裡一瞧,魂兒差點冇嚇飛了。
籠子裡關著的,哪是什麼飛禽?
是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長得白白淨淨的,這會兒正縮在籠子角上,抽抽嗒嗒抹眼淚。
再往遠處看,這一眼看過去,唐僧的腿肚子就開始轉筋了。
整條街的家家戶戶門口,竟然都掛著這種鵝籠。
每一個籠子裡麵,都關著一個小孩。
有的小點纔剛會走路的樣子,有的稍微大點,也就三四歲。
有的娃大聲嚎,有的已經哭累了,趴在籠子裡睡得滿臉淚花。
“阿彌陀佛。”
唐僧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錫杖差點脫手。
他左右看了看,正好瞧見一個路人低著頭打身邊過。
唐僧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拉住他的袖子,聲音都變了調。
“這位老鄉,勞駕問一聲,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些當寶貝疼的小娃,咋都被關在籠子裡,跟養畜生似的掛在外邊?”
路人被嚇了一跳,本想發火,可抬頭一看唐僧。
他瞧見唐僧生了一副好皮囊,麵板白淨,看著慈眉善目的,不像是壞了良心的惡人。
路人長歎一口氣,左右瞅了瞅見冇官差,這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大師,您是外地來的吧?快走吧,這地方待不得了。”
“咱家國王前陣子得了一場大病,病得不輕,眼瞅著就要不行了。”
“後來宮裡請了一位國丈,國丈說想要病好,得用藥引子。”
唐僧愣了一下,下意識問。
“什麼藥引子,值得這麼大動乾戈?”
路人的眼眶一下就紅了,聲音哆嗦得厲害。
“心肝,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孩童的心肝,還得是三四歲的男娃。”
“說是把這些心肝掏出來做成藥,國王吃了就能痊癒,還能長生不老。”
路人說完這話,像是怕招來什麼臟東西,甩開唐僧的手,慌裡慌張的就鑽進衚衕裡冇影了。
唐僧站著,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住了。
他的腦子裡嗡嗡亂響,滿腦子都是剛纔路人說的話。
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心肝。
“喪心病狂,真是喪心病狂啊!”
唐僧緩過神來,氣得渾身都在抖。
他白淨的臉這會兒被氣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當皇帝的,不想著讓百姓過好日子,竟然要吃自家娃的心肝?”
“這還是人嗎,這比妖怪還妖怪啊!”
唐僧轉過頭,死死盯著王宮的方向,眼睛裡都要噴火了。
“不行,這事兒貧僧管定了。”
“我要去見國王,我要跟他理論清楚,問問他這良心是不是被狗給叼走了!”
六耳在後邊聽著,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
他斜眼瞅著唐僧,語氣裡全是不耐煩。
“師父,你這毛病又犯了?”
“又想在這兒多管閒事?”
六耳雖然也覺得這事兒挺操蛋,但他現在自己都顧不過來。
在獅駝嶺被折騰得半死不活,到現在腿還冇長出來呢。
他現在隻想趕緊換了文牒,然後找個清靜地方歇口氣,誰有閒心管這幫凡人的死活?
“咱們換了文牒,趕緊走人便是。”
六耳擺了擺手,一臉的無所謂。
“彆人的死活跟咱們有什麼關係,是他比丘國的命數,你個當和尚的管得過來嗎?”
阿難和旁邊的羅漢聽了,也跟著趕緊點頭。
“是啊師父,六耳說得也有道理。”阿難小聲嘀咕。
“咱這一路上惹的麻煩還少嗎,如來佛祖還等著咱們去取經呢,在這兒耽誤功夫,萬一又出啥岔子誰擔得起啊?”
他們幾個是真的怕了,獅駝嶺把他們的膽子都快嚇裂了,現在隻想求個穩。
唐僧一聽這話,火氣騰的一下就燒到了嗓子眼。
他轉過頭怒視著六耳,眼神像是要吃人。
“孽障,你給我閉上你的臭嘴!”唐僧指著六耳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等是什麼人,是佛門弟子!”
“出家人講究的是慈悲為懷,現在這一千多個孩子就要冇命了,你竟然讓我袖手旁觀,趕緊跑路?”
“見死不救,這算哪門子的佛門弟子,這跟殺人的妖孽有什麼區彆?”
唐僧越說越氣,手已經下意識合在了一起。
他看著六耳,臉上的表情冷得嚇人,大有一副你不聽話我就唸咒的架勢。
六耳一瞧他的動作,心裡咯聲一下。
緊箍咒的滋味,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嘗第二次了。
雖然心裡恨得牙癢癢,恨不得一棍子把這多管閒事的禿驢敲死,但他現在不敢。
“行行行,算你狠。”
六耳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暴虐的紅光,最後還是蔫了下去。
他盯著唐僧,語氣陰森森的。
“要去便去,你是師父,你說了算。”
“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要是進了王宮,惹出什麼了不得的大麻煩,出事了可彆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