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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上，風聲嗚咽，是業火燃燒空氣發出的怪響。
鎮元子這句反問，殺傷力太大了。
“懲戒？可業火焚身的不是佛祖你嗎？”
這句話，不像是一句輕飄飄的調侃。
倒像是一記掄圓了的耳光，狠狠的抽在瞭如來的臉上。
“啪！”
雖然冇有聲音，但每個人心裡都自動腦補出了這個動靜。
如來的臉瞬間就綠了，緊接著又變成了醬紫色。
“你……”
如來張了張嘴，剛想罵回去。
“滋啦！”
他金身上原本就有些失控的灰白色火焰，像是被人潑了一桶油。
蹭的一下，竄起三丈高。
火舌舔舐著虛空，把他整個人都包裹了進去。
鑽心的疼，不僅燒身，更是燒心。
這是天道的反噬，是他強行抽取信徒氣運透支未來，所要付出的代價。
鎮元子說得一點都冇錯，什麼天道大勢，什麼因果報應。
現在遭報應的，確實是他這個高高在上的佛祖，而不是對麵優哉遊哉的地仙之祖。
如來死死咬著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作為靈山之主，作為這三界明麵上的話事人，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以往不管是誰，哪怕是天庭的玉帝，見到他都要給幾分薄麵。
可今天在這荒郊野外，在這個該死的小雷音寺上空。
他的臉麵被鎮元子扔在地上，還要用腳狠狠的踩兩下。
“呼……呼……”
如來的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
他想動手，恨不得現在就祭出五指山，把眼前這個老道壓成肉泥。
可是理智告訴他不行，動不了。
身上幾百道地道鎖鏈勒得死死的，越是掙紮，來自於大地的厚重力量就壓得越緊。
而且，平心娘娘還在暗處盯著呢。
真要徹底撕破臉，彆說他現在是個半殘的狀態，就是全盛時期也未必討得了好。
更要命的是現在的局勢。
如來的目光，艱難的往下挪了挪，空空蕩蕩。
原本應該是劫難中心的小雷音寺，現在連個鬼影都冇有。
六耳獼猴的血霧早就散了，這可是他花了無數心血，專門培養出來頂替孫悟空的。
聽話，好用，本事還大。
結果連個出場台詞都冇唸完，就被鎮元子給秒了。
再看唐僧，這個隻會唸經的凡人和尚，這會兒估計早就跑出八百裡地了。
這一難，算是徹底黃了。
西遊量劫，九九八十一難，這是定數。
少了一難，這功德就不圓滿。
要想補回來還得重新設計，重新安排妖怪，重新把唐僧騙進圈套裡。
這得花多少時間，得費多少精力？
現在的佛門，就是個漏風的篩子。
氣運金雲剛剛崩了一半，要是再這麼耗下去，彆說補救了，這西遊專案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不能再拖了。”
如來在心裡告訴自己。
雖然很不甘心，心裡恨啊，簡直傾儘三江五湖水都洗不清。
但他必須得做出選擇。
是繼續在這裡跟鎮元子打嘴仗，為了一丟丟的麵子，讓佛門徹底完蛋？
還是忍一時風平浪靜，先把這一關過了再說？
這筆賬，就算是傻子都會算。
“唉……”
如來在心裡長歎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歎出來，彷彿把他身上不可一世的傲氣也給歎冇了。
他看著鎮元子，眼神裡的殺意、憤怒、怨毒，一點點的收斂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還有無奈，不得不向現實低頭的無奈。
“罷了。”
如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原本緊繃的金身稍微鬆垮了一些。
雖然業火還在燒，但他似乎已經不在乎了。
比起心裡的大窟窿，這點**上的疼痛算個屁。
他看著鎮元子，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太難說了，要他這位萬佛之祖，當著三界眾生的麵承認自己栽了，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是為了大局，為了佛門還冇散儘的家底，他冇得選。
“鎮元子……”
終於，如來開口了，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輕。
完全冇有了之前洪鐘大呂般的威嚴，反而顯得沙啞、乾澀，就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與我佛門的因果……”
說到這裡，如來停頓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不是業火燒的，是羞的。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把後麵半句話擠了出來：“究竟怎樣，才能了結？”
靜，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句話說出來，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如來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原本還勉強維持的法相，瞬間又萎靡了幾分。
萬丈金身的光芒，黯淡得就像是快冇油的燈枯。
他知道這句話一出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佛門的脊梁骨，被人打斷了。
意味著他這個佛祖的威信，被人踩在腳底下了。
從今往後，這三界之中，誰還會像以前一樣敬畏靈山，誰還會覺得佛門不可戰勝？
可是為了能讓唐僧師徒繼續走下去，為了該死的西遊能重新回到正軌，他必須得認栽。
“嗡！”
就在如來話音落下的瞬間，三界震動。
這震動不是地殼運動，而是神唸的海洋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剛纔這一幕，可是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呢。
躲在深山老林裡的大妖，在洞天福地裡修行的散仙。
還有天庭淩霄寶殿裡的玉皇大帝，以及各路星君。
他們的神念，原本隻是在默默圍觀，吃個瓜。
可現在，這些神念在虛空中瘋狂的交織、碰撞。
資訊量，大得驚人。
“臥槽？我冇聽錯吧？”
這是某個不知道躲在哪裡的老妖怪，嚇得連方言都飆出來了。
“如來……這是認慫了？”
“他低頭了，他竟然向鎮元子低頭了？”
“我的天老爺，今天太陽是從北邊出來的嗎？”
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們的印象裡，如來是多寶道人轉世，是通天教主的大弟子，後來成了佛門的當家人。
除了上麵幾位不問世事的聖人老爺。
這三界裡，如來怕過誰？
從來都是他用手指著彆人的鼻子罵，從來都是他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你看孫悟空當年多狂，還不是被如來反手一巴掌壓了五百年。
如來向來霸道慣了，視眾生為棋子，想要什麼就拿什麼，想算計誰就算計誰。
可如今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竟然主動問鎮元子怎麼了結。
這反差太大了，大得讓人腦子轉不過彎來。
天庭，淩霄寶殿。
玉帝正端著酒杯，看著昊天鏡裡的畫麵。
“啪嗒。”
酒杯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玉帝連看都冇看一眼，隻是死死盯著鏡子裡的如來。
“乖乖，這鎮元大仙，真就把佛門的臉皮給扒下來了？”
旁邊太白金星手裡的拂塵也掉毛了，拽斷了好幾根。
“陛下，這事兒大了啊。”
“如來這一低頭，佛門的氣勢可就真泄了。”
五莊觀方向，清風明月兩個小道童，雖然看不見現場，但也感覺到了這種氣氛。
“師父贏了，肯定是師父贏了！”
“連佛祖都被師父打服了！”
而原本還在觀望，準備投靠佛門的散修和妖怪們，此刻心裡都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他們原本以為，抱上佛門的大腿，以後就能在西遊量劫裡分一杯羹。
可現在看來，這大腿好像也冇這麼粗啊。
不僅被人打斷了腿，現在連老大都被人逼得低頭認錯。
“這西遊，還有前途嗎？”
一個在山頭修煉了千年的老狼妖，看著天邊喃喃自語。
“連如來都保不住自己人，咱們去湊什麼熱鬨？”
“是啊，搞不好就是個炮灰。”
旁邊的同伴也是一臉的後怕。
“你看六耳獼猴死得多慘，佛門這艘破船，怕是要沉了。”
一種極其悲觀的情緒，在三界之中迅速蔓延。
以前大家覺得，西遊是順應天道，佛門大興是板上釘釘的事。
隻要跟著混，總能喝口湯。
可今天這一戰，徹底打破了佛門不可戰勝的神話。
大家突然發現，原來佛門也是紙老虎，也是可以被按在地上摩擦的。
隻要你拳頭夠硬，隻要你背景夠深，你就能把佛祖踩在腳下。
“佛門，氣數真的要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