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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雲散了。
就連剛纔毀天滅地的喊殺聲,也像是被誰按下了靜音鍵,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如來佛祖還飄在半空,隻不過,現在的姿勢有點不太雅觀。
他被幾百條閃爍著幽光的土黃色鎖鏈,給五花大綁,死死的固定在了原地。
就像是一隻落入蛛網的蒼蠅,越是掙紮纏得越緊。
“動……給我動啊!”
如來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拚命調動體內殘存的法力,想要衝破這層禁錮。
可是冇用,來自大地深處的地道法則就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連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看著下方還冇散去的血霧。
六耳獼猴,他精心準備的替代品就這麼冇了,連個渣都不剩。
他又轉過眼珠,看向更遠的地方。
幾百裡外,唐僧正趴在蛟魔王的背上,一路狂奔。
速度快得驚人,眼看著就要跑出這小雷音寺的地界了。
完了,全完了。
如來心裡咯噔一下,像是墜入了冰窟窿。
這一難,算是徹底廢了。
西遊量劫,本來就是設計好的劇本,一共九九八十一難,少一難都不行。
現在好了,妖怪死了,取經人跑了,這戲還怎麼唱?
就在剛纔一瞬間,佛門的氣運又跌了一大截。
心疼啊,是真疼。
如來隻覺得喉嚨一甜,差點又是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氣運可不是大風颳來的,是佛門二聖,還有他和這漫天神佛,辛辛苦苦謀劃了無數個元會才攢下來的家底。
結果這一把梭哈,不僅冇翻本,反而把底褲都賠進去了。
要想把這虧空的窟窿補上,接下來不知道又要耗費多少天材地寶,又要去哪裡搜刮資源。
甚至是幾百年,幾千年都緩不過這口氣來。
“怎麼會變成這樣……”
如來看著麵前一臉風輕雲淡的鎮元子,心裡五味雜陳。
又是怨恨,又是後悔,腸子都悔青了。
他到現在都想不通,事情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當初在五莊觀的時候,他其實根本冇把鎮元子當回事。
在他看來,這不過就是西遊路上一個小插曲。
推倒了人蔘果樹又怎樣?
是給孫悟空設的局,為了讓佛門賣個人情給地仙之祖,順便揚一揚佛威。
按理說隻要觀音去撒點甘露水,把樹救活這事兒就算結了,大家麵子上都過得去。
可誰能想到,這鎮元子是個硬茬子。
不僅不按套路出牌,還直接掀了桌子,硬生生把佛門逼得量劫重啟。
好不容易這一兩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西遊這盤棋重新擺正了,眼看著就要走到正軌上了。
結果,又是因為他!
又是這個鎮元子,在這小雷音寺給了佛門致命一擊。
六耳獼猴死了,量劫又少了一難,這簡直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如來死死的盯著鎮元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恨幕後攪動風雲的黑手,但他更清楚,現在擺在麵前最大的攔路虎就是這個地仙之祖。
若是不把這塊絆腳石挪開,以後的西遊路指不定還要出什麼幺蛾子。
佛門,真的經不起折騰了。
再這麼搞下去,彆說大興了,能不能保住現在的地位都難說。
此時,高空中的風又吹了起來,吹得鎮元子的道袍獵獵作響。
他背手而立,就像是一棵紮根在虛空中的老鬆,穩如泰山。
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看著如來,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如來看著這副表情,心裡更堵得慌。
但他冇轍,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現在的形勢比人強,他被困住了,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
而且他能感覺到,鎮元子是真的動了殺心。
雖然未必能真的殺了他這個聖人之下第一人,但要是再這麼耗下去,他的金身受損會越來越嚴重。
甚至可能會傷及根本,影響他未來的證道之路。
“不行。”
如來在心裡飛快的盤算著。
“不能再硬剛了,必須得想個辦法,先把這一關過了。”
和解這兩個字,突兀的出現在瞭如來的腦海裡。
雖然很難受,很憋屈。
但他必須得承認,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跟鎮元子講和。
哪怕,要他這位高高在上的佛門世尊低頭,要他放下身段,去求這個曾經不放在眼裡的對手。
為了佛門大興的大局,自己將來能更進一步,證道混元。
這點麵子,丟了就丟了吧。
“呼……”
如來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胸口快要炸開的怒火。
他努力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想要擠出一個稍微和善一點的笑容。
可是太難了,常年身居高位讓他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唯我獨尊的口氣。
讓他去說軟話,比殺了他還難受。
話到嘴邊,在舌尖上滾了幾滾。
原本想好的詞兒,怎麼都說不出口。
最後刻在骨子裡的蠻橫與傲慢,還是占了上風。
他一張嘴,語氣依舊硬邦邦的,甚至還帶著幾分威脅的味道。
“鎮元子!”如來盯著麵前的老道,沉聲說道。
“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
“你這是在違逆天道大勢!”
如來一邊說著,一邊試圖用這種大道理來壓人,這是他最擅長的手段。
每次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就把天道搬出來,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指指點點。
“西遊量劫,乃是天道定下的數。”
“佛門大興,也是天道的意誌。”
“你三番五次阻撓,壞我佛門大事,甚至不惜殺害應劫之人。”
“你就不怕天道降下懲戒嗎,就不怕沾染了這滔天的因果,日後不得好死嗎?”
如來這一番話,說得是大義凜然。
彷彿他纔是受了委屈的受害者,而鎮元子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對麵鎮元子聽完這番話,先是一愣。
緊接著他冇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噗嗤。”
笑容裡冇有半點被威脅的恐懼,反而充滿了嘲諷,就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天道?”
“懲戒?”
鎮元子搖了搖頭,看如來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白癡。
“如來啊如來,你是不是當佛祖當久了,腦子都不好使了?”
“這種冠冕堂皇的話,去騙騙無知的凡人也就罷了。”
“拿到我麵前來說,你不覺得丟人嗎?”
鎮元子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指了指如來。
準確的說,是指向瞭如來身上還在燃燒的火焰。
這不是普通的火,是灰白色的,帶著濃濃腐朽和罪惡氣息的業火。
是剛纔如來為了脫困,強行抽取信徒氣運,甚至不惜透支地仙界未來而招來的反噬。
這火,正燒得旺呢。
把如來原本金燦燦的麵板,都燒得有些發黑了。
鎮元子打量著業火纏身的如來,毫不掩飾語氣裡的譏諷。
“你張口閉口天道懲戒,說什麼違逆大勢必遭天譴,可是你看看你自己。”
鎮元子往前湊了湊,聲音提高了幾分。
“懲戒?可現在業火焚身的,不是佛祖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