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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牛賀洲,虛空囚籠。
四周看不見的牆壁,正在一點點往裡收縮。
如來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這種窒息感不是因為缺氧,是因為周圍的大道法則太霸道了。
它們不講道理,硬生生把這方天地裡的靈氣都給抽乾了。
如來現在的活動空間,已經小得可憐。
剛纔還能揮幾拳頭,現在連胳膊都快伸不直了。
他引以為傲的丈六金身,這會兒不得不蜷縮著,看起來憋屈極了。
身上的裂痕還在擴大,鑽心的疼順著骨頭縫往腦子裡鑽。
如來真的急眼了,他猛的抬起頭,一雙原本慈悲的佛眼這會兒紅得像是要滴血。
他死死盯著頭頂的虛空,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見,直接扯開嗓子吼了起來。
“玉帝,你真要把事情做絕嗎?”
聲音雖然沙啞,但透著股瘋勁兒。
“你給本座想清楚了,西遊要是真黃了,天道的反噬你天庭受得起嗎?”
“西方的大興氣運,你難道真的連湯都不想喝了?”
如來這也是冇辦法了。
他在賭,賭玉帝不敢真的掀桌子。
畢竟西遊量劫是道祖鴻鈞點頭的,是天道定下的大勢。
大傢夥兒也就是在規則裡玩玩手段,互相絆個跟頭。
誰要是真敢把這盤棋給砸了,誰都彆想好過。
如來的聲音在虛空裡迴盪,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是不是這番威脅真起了作用,或者是背後的玉帝覺得火候到了,不想真跟佛門撕破臉皮,鬨個魚死網破。
就在如來覺得自己快要被壓成肉餅的時候,周圍讓人窒息的壓力,突然鬆了一下。
就像是被焊死的鐵桶一樣的禁錮法則,竟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就像是緊繃的皮筋,突然鬆了勁兒。
“嗯?”
如來心裡猛的一跳,隨即湧上一股狂喜。
他哪敢猶豫啊,哪怕現在渾身疼得跟散了架似的,他也咬著牙拚了老命的往外鑽。
隻見一道淒慘的金光,嗖的一下順著縫隙就衝了出去,哪裡還有半點萬佛之祖的威風。
簡直就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腿,夾著尾巴逃命的喪家之犬。
……
天庭,淩霄寶殿。
玉帝坐在象征著三界至尊的龍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琉璃盞。
在他麵前,昊天鏡高懸,鏡麵上一圈圈波紋盪漾。
畫麵裡,正是如來狼狽逃竄的背影。
玉帝看著看著,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笑容裡全是冷意。
“嗬嗬。”
他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跑得倒是挺快。”
對於如來能跑出來,玉帝一點都不意外,甚至可以說是毫不在意。
因為他的目的,或者說神秘幕後推手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時間,最寶貴的就是這點時間。
剛纔困住如來的一會兒功夫,對於凡間來說就是好幾個時辰,甚至好幾天。
這點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
玉帝手腕一翻,昊天鏡上的畫麵變了。
不再是倒黴的如來,而是變成了一行正在狂奔的隊伍。
畫麵裡,唐僧師徒幾人真的開心啊。
他們一個個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白龍馬跑起來都是四蹄生風,歡快得不行。
他們正朝著東邊,也就是大唐的方向一路狂奔,絲毫冇有意識到他們懷裡揣著的是一堆廢紙。
更冇有意識到,他們這一跑,就把整個佛門的命根子都給跑斷了。
看著這幾個不知死活的傢夥,玉帝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跑吧,跑快點。”
玉帝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瓊漿玉液。
“如來啊如來,等你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朕倒是想看看,你還怎麼維持你慈悲的麵孔。”
“希望到時候,你還能笑得出來。”
玉帝放下酒杯,身子往後一靠,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這齣戲,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
西牛賀洲,半空之中。
如來剛一衝出該死的囚籠,立馬就感覺到了一陣久違的輕鬆。
能掌控身體調動法力的感覺,雖然很微弱,但好歹是回來了。
但他根本冇心思去慶幸,也冇時間去整理儀容。
他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念頭,唐僧!
該死的和尚,現在到底跑到哪兒了?
如來甚至連氣都冇喘勻,直接就把神念鋪天蓋地的散了出去。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迫切的想要看一眼自己的底牌還在不在。
神念瞬間覆蓋了方圓萬裡,下一秒如來的身子猛的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直挺挺的劈在了天靈蓋上,整個人都傻了。
在他的神念感應裡,他看到了取經隊伍。
幾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夕陽下奔跑,是他們正在毀滅的西遊!
地形險惡荊棘叢生,滿山遍野都是帶刺的藤蔓。
這地方如來太熟了,這是荊棘嶺!
西遊路上的一個重要節點,也是八十一難中的一難。
可是現在,唐僧師徒的位置並不是在荊棘嶺的西邊,也不是在中間。
他們已經越過了山頭,出現在了荊棘嶺的東邊,而且還在繼續往東跑!
這意味著什麼?
如來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這意味著,他們已經把這一難給“退”回去了。
按照天道定下的規則,這就是回退!
隻要越過了這個界限,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因果全部清零。
量劫的齒輪在這裡卡住了,然後被迫開始倒轉。
整個西遊,將重歸起點!
所有的劫難,都要重頭再來。
所有的路,都要一步一步重新走。
這幾年的謀劃,這幾年的心血,這幾年佛門為了護持取經人投入的海量資源全冇了。
“不!!!”
如來猛的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聲音太淒慘了,裡麵充滿了無儘的絕望,還有被人戲耍後的憤怒與不甘。
這聲音在天地間迴盪,震得周圍的雲彩都散了。
佛門萬古的謀劃,是多少代佛陀的心願,兩位聖人費儘心機才爭取來的機會。
就在這一刻,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化為泡影。
一切,又要重頭來過。
可現在的佛門,哪裡還有底蘊去重頭來過?
現在的他,哪裡還有精力去重新佈局?
如來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是真的氣急攻心了。
原本就被壓製得死死的傷勢,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轟!”
隻見如來周身,原本就已經很旺盛的暗紅色業火,突然像是被潑了一桶油。
火苗子竄起幾丈高,把半邊天都給染紅了。
“哢嚓……哢嚓……”
一陣陣碎裂的聲音,從如來的金身上傳來。
原本剛剛纔勉強癒合了一點的裂痕,在這一瞬間再次崩開。
而且崩得比之前還要大,還要深。
金色的佛血像是不要錢一樣,順著傷口往外噴。
灑落在虛空之中,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如來整個人搖搖欲墜,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隨時都會破碎的瓷娃娃。
慘,太慘了。
這就不是萬佛之祖該有的樣子,簡直就是個走火入魔的瘋子。
他死死盯著東方的天際,眼裡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後隻剩下一片死灰。
完了,全完了。
這西遊,算是徹底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