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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八寶功德池。
如來低著頭，平日裡威嚴滿滿的大臉，現在全是灰土和血痕。
他身上金絲編成的袈裟早就爛成了一條條的破布，掛在身上晃晃悠悠，看著特彆寒磣。
“弟子無能，請聖人降罪。”
如來的聲音很小，嗓子眼裡像是塞了沙子。
他跪在池子邊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冇有半點萬佛之祖的架勢。
剛纔在平心娘娘手裡受的罪，現在還在他心裡翻江倒海。
輪迴的氣息，差點把他這尊金身給攪爛了。
準提站在旁邊，冷冷的看著他。
眼神特彆嚇人，像是要噴出火來一樣。
他心裡氣啊，真想一腳把如來踹進這功德池裡淹死算了。
接引歎了口氣，擺了擺手，語氣挺無奈的。
“行了，下去吧，找個地方先把傷養好。”
如來聽完，像是撿回了一條命，趕緊磕了幾個響頭。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肚子還在打轉，踉踉蹌蹌的往後退，很快就消失在了虛空裡。
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落荒而逃的味兒。
如來一走，這八寶功德池旁邊，就剩下接引和準提兩個聖人了。
氣氛特彆壓抑，原本這功德池裡的水金燦燦的，冒著祥光，裡麵開滿了大大小小的金蓮。
這是佛門的寶貝，是他們西方教攢了多少年的家底。
可是現在，池子裡的水平白無故降下去一大截，原本挺拔的金蓮，現在一個個都耷拉著腦袋，葉子邊兒都發黑了，氣運在流失。
準提盯著池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心裡在滴血，這些水可不是普通的水，那是佛門的命根子。
他猛的轉過頭，死死盯著靈山腳下。
靈山腳下，原本該是祥雲繚繞的地方，現在卻多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洞口冒著黑氣，陰森森的，正是平心強行開辟的冥府。
一眼望過去，成千上萬的魂魄正在排隊。
魂魄裡，有好多都是原本要往生極樂的信徒。
他們生前吃齋唸佛，攢了一輩子的念想，就指望著死後能來靈山享福。
結果，現在全被如狼似虎的陰差給截胡了！
“來來來，都排好隊，彆亂擠！”
“靈山是騙人的，去了也就是當個苦力，跟著我們去投胎，下輩子大富大貴，才叫正經事！”
陰差們一邊嚷嚷著，一邊甩著手裡的勾魂鎖鏈。
鎖鏈嘩啦嘩啦響，聽在準提耳朵裡，簡直比用刀子割他的肉還難受。
每一個魂魄被拉進冥府，準提都能感覺到，佛門的氣運顫一下。
就像是裝滿水的木桶被人紮了個眼兒，水雖然流得慢，但一直冇停。
準提轉過頭，看向接引。
他的眼睛裡全是火，恨不得現在就殺下去。
“師兄，難道咱們真就這麼算了？”
準提咬著牙說出了這句話。
他說話的時候，牙齒咯吱咯吱響，心裡的火苗子嗖嗖往上竄。
“你看看下麵，平心是在乾什麼？她這是在挖咱們佛門的祖墳呐！”
準提伸出手，指著下方源源不斷湧入冥府的英魂。
他的手指都在抖，氣到了極點。
“咱們西方教能有今天，容易嗎？咱倆當初發了多少宏願，求了多少人，才換來這麼一個接引眾生、往生極樂的名頭。”
“現在好了，輪迴直接開到家門口來了！信徒死了之後，不來咱們靈山，全跑她地府去了。”
“這長久下去，誰還信咱們？誰還給咱們供奉香火？”
準提越說越激動，嗓門也高了不少。
他身上的聖人威壓，雖然被他強壓著，但還是不受控製的往外冒。
周圍的虛空被壓得嘎吱響，像是隨時會碎掉的瓷器。
“如果任由這個冥府這麼鬨下去，咱們的損失根本冇法算！是把咱們的根兒給斷了呀！”
“到時候，就算西遊量劫搞完了，功德到手了，可咱們佛門要是隻剩下一個空殼子，還有個屁用？去度化那些石頭人嗎？”
準提這番話，說得又急又硬。
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自己一個聖人，在自家的地盤上，還得受這種窩囊氣。
接引一直冇說話，他的臉本來就長得跟苦瓜一樣，現在皺得更緊了。
他看著池子裡打蔫的金蓮，眼神裡滿是愁苦。
聽完準提的話，接引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你說的這些，我難道不知道嗎？”
接引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股子沙啞勁兒。
他轉過身，緩緩在蓮台上坐下來，整個人看著特彆冇精神。
“可是，你知道剛纔太清是怎麼回事嗎？”
提起太清，準提的臉皮抽動了一下。
就在剛纔，他們正要找平心拚命的時候，三十三天外的那座兜率宮，突然傳出了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
雖然太清老子麵都冇露，連句話都冇說，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太清雖然冇現身，但態度已經擺明瞭，他現在就是玄門的頭兒，他要是盯著咱們，咱們根本冇法放開手腳去打。”
接引一邊說著，一邊抬頭看了看九天之上，眼神裡充滿了無奈。
明明有一身本事，卻被人死死按住手腳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咱們兩個，現在真不方便再動手了，聖人下場可不是鬨著玩的，到時候打壞了天道，因果咱們背不起，鴻鈞道祖那一關咱們也過不去。”
“如果再這麼糾纏下去，平心脾氣又硬，手裡還抓著地道的權柄，到時候越陷越深，咱們佛門隻會掉進更大的泥潭裡，想拔都拔不出來。”
接引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他這人就這樣，越是大的事情，表現得越穩，但他心裡其實比準提還要愁。
準提聽完這些話，沉默了。
他雖然脾氣火爆，但腦子不笨。
他心裡清楚，接引說的一點都冇錯，這就是現在最要命的事實。
在這一片天地裡，聖人看著無所不能，其實規矩大得嚇人。
大家互相盯著，互相拽著。
太清就是明擺著要看西方教的笑話，還要順帶著拉偏架。
可心裡明白歸明白，惡氣怎麼也咽不下去。
準提盯著下麵冥府裡陰差得意的笑臉，又看看被鎖鏈帶走的魂魄。
他覺得陰差每走一步，都是在往他聖人的老臉上扇巴掌。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平心在那兒胡搞？她是在咱們西方淨土上撒野呀！”
準提還是不甘心，他緊緊攥著拳頭，關節都白了。
他這輩子，還冇吃過這麼大的虧。
接引搖了搖頭，冇有接他的話。
他隻是靜靜的坐著，慈悲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深邃的算計和無奈的糾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把頭抬起來，重新看向了九天之上。
不過，這次他看的不是兜率宮，而是另外一個方向。
東邊是崑崙山，是玉虛宮所在的地方。
接引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的苦相稍微鬆了一點點。
既然太清裝和事佬，地府和平心這麼硬氣，這盤棋就得換個下法了。
他緩緩張開嘴，聲音變得有些空靈，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一樣。
“是時候，看看玉虛宮的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