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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雷音寺。
氣氛安靜得有些嚇人。
金色的琉璃瓦，莊嚴的佛陀像。
這裡本來該是讓人心平氣和的地方，可現在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蓮台下的一排排的菩薩、羅漢全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彆說交頭接耳了，就連呼吸聲都小心翼翼地壓到了最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敢往最高處的那道身影上瞟。
蓮台上的如來佛祖盤膝而坐。
他那張本該普度眾生、含著一絲笑意的臉，此刻陰沉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就在剛剛。
他的神念從九天之上，一路沖刷到了九幽之底。
天庭、地府、四海龍宮、凡間的每一個角落，都被他一寸一寸地掃過。
帶著滔天的怒火，帶著威嚴。
可結果呢？什麼都冇有。
他的憤怒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結果現在連個迴響都聽不見。
那個在背後攪風攪雨的傢夥像是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一樣，探索不到這人的行蹤就算了，就連天機也一片混沌，什麼都算不出來。
如來的臉色很難看。
震怒過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從心底深處一點點地冒了出來。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過了。
曾幾何時，這三界之內萬事萬物，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他是棋手，而眾生是棋子。
一切都該按照他寫好的劇本一步步地走下去。
可現在劇本被人撕了，棋盤也好像被人掀翻了，棋子散落一地。
他感覺到事情正在朝著一個他無法控製的方向滑了過去。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爽。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階下那個手持玉淨瓶的身影上。
觀音菩薩。
“觀音。”如來的聲音不高，卻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那聲音裡壓著一股快要控製不住的火氣。
“三界巡查有結果了嗎？”
觀音往前走了一小步，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說出的話卻讓大殿裡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回稟佛祖，一無所獲。”
簡簡單單幾個字，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了佛門的臉上。
大殿裡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如來的臉色，徹底變成了鐵青色。
好。
好一個一無所獲。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
五指山，他親手佈下的局，接二連三地出問題。
先是金丹，再是定海神珠，這一次那猴子差點就把山給掀了，逼得他不得不親自出手鎮壓。
這事還冇完。
燃燈那老傢夥的過去佛國，更是莫名其妙地崩了兩次。
佛國的崩塌直接導致了整個佛門的氣運嘩啦啦地往外流，跟開了個口子似的，堵都堵不住。
出了這麼多事。
死了這麼多人。
結果到頭來，連敵人是誰，藏在哪兒都不知道。
這種感覺就像是家裡進了賊，把東西偷光了，你連賊長什麼樣都冇看見。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如來閉上眼睛，手指飛快地掐算著。
然而天機依舊是一片迷霧。
他知道西遊能否成功這件事是佛門能不能大興的關鍵一步棋，絕對不能出半點差錯。
這盤棋必須贏，而且得贏得漂亮。
可現在棋盤外麵伸進來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到處搗亂，把他的棋子全都扔到地上，還狠狠地踩了一腳。
如來沉吟了片刻。
他心裡很清楚，這場量劫源頭在西牛賀洲，他們佛門的人要是乾預得太多，插手得太深，會影響最後分到的功德和氣運。
他這個佛祖不方便再親自出手處理這些事情了。
得找個人替他們去辦事。
找誰最合適呢？
這時，如來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身影。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看著觀音，語氣變得無比森然：“觀音，持我的法旨去一趟天庭。”
說著，一道閃著金光法旨憑空出現在他麵前。
“讓玉帝配合我們，派天兵天將去五指山，把那裡給我圍起來。”
觀音恭敬地接過了法旨：“遵法旨。”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道佛光，瞬間消失在了大雷音寺裡。
……
天庭，淩霄寶殿。
這裡的氣氛跟靈山那邊比起來可就輕鬆太多了。
仙樂飄飄，大殿裡的宮娥們跳著優美的舞蹈。
玉皇大帝靠在龍椅上，手裡端著一杯仙釀，正饒有興致地通過麵前的昊天鏡，看著佛門那邊焦頭爛額的樣子。
玉帝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早就看那一副高高在上做派的佛門不爽了。
一個個嘴上說著慈悲為懷，四大皆空，背地裡乾的事比誰都霸道。
這次西遊更是打著普度眾生的旗號，想把手伸到他東方道門的地盤上來。
吃相太難看。
現在好了，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個狠人，逮著佛門的臉一頓猛抽，而且還抽得啪啪響。
這戲，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玉帝心裡正樂著呢。
就在這時，殿外一個天兵的通報聲打破了這和諧的氣氛。
“觀音大士，持如來法旨到！”
話音還冇完全落下。
一道佛光就直接闖進了淩霄寶殿。
觀音的身影，出現在了大殿中央。
她手裡高高舉著那道金色的法旨，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卻帶著一股藏不住的高傲。
她甚至都冇有對龍椅上的玉帝行禮。
隻是抬著下巴，朗聲說道。
“玉帝，佛祖有旨，請你即刻調派天兵前往五指山鎮守。”
那語氣平平淡淡。可那股子味道，怎麼聽都不像是請求。
更像是在下達一個命令，一個上級對下級的命令。
大殿裡的仙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跳舞的仙女也僵在了原地，不知道還應不應該繼續跳下去。
所有神仙的目光都變得有些古怪。
他們看看殿中央那個一臉高傲的觀音，又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龍椅上的玉帝。
大家心裡都清楚。
佛門這次確實有點過分了。
龍椅上。
玉帝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那雙原本帶著一絲慵懶和玩味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一股無形的，卻足以讓整個淩霄寶殿都為之凍結的怒火，從他身上慢慢地升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