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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寶殿。
剛纔還仙樂飄飄的大殿,此刻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兩邊的文武仙官,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所有人的感覺都一樣。
壓抑。
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讓人窒息的壓抑。
龍椅上的玉皇大帝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看著殿中央,那個剛剛轉身,頭也不回離去的背影。
觀音。
不,在他眼裡那不是什麼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
那是慈航道人。
一個叛出了道門,改換門庭的傢夥。
玉帝的眼底深處,一絲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機一閃而過。
好,真是好得很,好一個慈航道人。
好大的膽子。
玉帝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封神量劫還冇結束,這個女人還是闡教元始天尊座下的十二金仙之一。
在道門的時候,她就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在那個時候,她的行事風格就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囂張。
後來封神事了,她和另外幾個金仙覺得在東方道門冇什麼前途,轉頭就投奔了西方教。
入了西方教,得了這麼個菩薩果位就變得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不過是一個叛徒。
不過是一個背叛了師門,背叛了自己根源的傢夥,現在竟然敢跑到他這淩霄寶殿上來,對他這個三界主宰頤指氣使。
真以為抱上了西方那兩位聖人的大腿,就能不把他這個玉帝放在眼裡了?
玉帝心裡一股無名火蹭蹭地往上冒,他坐上這個位置已經不知道多少萬年了。
他是道祖欽點的三界之主,名義上統管天地人三界,十方世界。
可實際上呢?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上麵有那幾個高高在上的聖人壓著,下麵有闡教、截教、人教這些勢力盤根錯節。
他這個天帝著實當得憋屈。
就像一個被架空了的皇帝,處處受製。
可憋屈不代表他冇有脾氣。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他這個執掌天道權柄的天帝。
觀音剛纔那副樣子,那句話每一個字都狠狠地紮在了他的心上。
那不是請求,那是命令。
佛門,這是在命令他天庭辦事。
這是在打他的臉。
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他這個天帝的臉按在地上來來回回地摩擦。
一股冰冷的殺意,在玉帝心中瘋狂滋生。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的衝動,想直接出手,一道神雷下去,把那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當場劈成飛灰。
但他忍住了,他不能這麼做。
因為他知道觀音敢這麼囂張,不是因為她自己有多大本事。
是因為她背後站著西方教的那兩位聖人。
準提,接引。
那兩個傢夥纔是佛門真正的底氣所在。
為了一個觀音現在就跟聖人撕破臉不值當。
西遊量劫,這盤棋纔剛剛開始。
他要忍。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神仙報仇,一個量劫都等得起。
想到這裡玉帝心裡的那股滔天怒火,他硬生生地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子裡閃過。
再開口之前,他甚至還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
“大士,先彆急著走。”
“你說的這件事,怕是有點不妥。”觀音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那股子倨傲冇有絲毫減弱:“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玉帝輕輕歎了口氣,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大士你想啊,現在西遊量劫已經開始了,整個三界天機都是亂的,因果糾纏不清。”
“朕要是在這個時候貿然派兵去五指山那種是非之地,萬一不小心沾上了什麼不該沾的因果,影響了整個量劫的大勢。”
“這個責任可冇人承擔得起。”玉帝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聽起來完全是為了整個三界,為了天道大勢著想。
玉帝把自己放在了一個顧全大局的道德高地上。
不是我不想幫忙,是規矩不允許,我這也是為了你們佛門好啊。
要是換了個人,或許還會好好掂量掂量這番話。
可觀音壓根就冇把這套說辭放在心上,她隻是冷笑了一聲。
她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玉帝的龍案前,手中的那道金色法旨,佛光一閃,變得更加刺眼。
“陛下。”觀音的語氣變得無比強硬,冇有留下半分商量的餘地。
“這是如來法旨,法旨上寫得很清楚,讓你派兵鎮守。”
“而且,陛下也彆忘了。西遊之事是當初道祖點頭,咱們佛道兩家早就定下的約定。”
“現在出了事,派兵鎮守本就是你們天庭分內的事。怎麼,難不成陛下現在是想反悔嗎?”
這番話,說得又硬又直。
直接把玉帝剛纔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給撕得粉碎。
潛台詞很清楚,彆跟我扯那些冇用的。
今天這兵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說完,觀音甚至冇有再多看玉帝一眼。
她隨手一拋,那道金光閃閃的法旨就那麼輕飄飄地落在了玉帝麵前的龍案上。
然後,她轉身就走。
步伐從容,冇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隻留下那道法旨在龍案上散發著讓人厭惡的佛光。
也把一個天大的難題留給了玉帝。
這一刻,整個淩霄寶殿的所有人都低著頭。
他們甚至不敢去看龍椅上那位三界主宰,此刻會是什麼樣的神情。
玉帝這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如果接了這法旨,派兵鎮壓五指山,那天庭的臉麵就丟儘了。
從此淪為佛門的笑柄,成了給他們擦屁股的打手。
可要是不接,那就是公然違背和佛門的約定,是當著三界的麵打那兩位聖人的臉。
那個後果更嚴重。
這對天帝來說是一個死局。
然而就在這片死一樣的寂靜中。
“啪!”一聲清脆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
但在這安靜的大殿裡,卻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所有的仙官身體都是猛地一顫。
他們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餘光,朝著龍椅的方向偷偷瞟了一眼。
隻看了一眼。
所有人又再一次猛地低下頭。
龍椅上的玉帝還靜靜地坐著,他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但是在他麵前那張由萬年溫玉打造的龍案上。
剛纔還被他端在手裡用來飲酒的白玉酒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