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兩界山,亂石崗。
無支祁跪在地上,冇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慢了半拍。
那雙曾經凶戾不可一世的金眼睛,此刻正偷偷打量著眼前的白衣少年。
他是個老江湖了,在上古時期就能混出名堂,靠的不光是一身蠻力,還有腦子。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眼前這位爺背後站著的是太清聖人。
那是誰?那是道祖的大徒弟,是這天地間最粗的大腿之一。
能給這種人物當手下,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說句不好聽的,這就是有了編製,有了靠山。
以後走出去,腰桿子都能挺直了,誰敢不給幾分薄麵?
這就叫機緣,潑天的大機緣。
但是,無支祁心裡也犯嘀咕。
這世上的道理其實跟做買賣一樣,想要拿多大的好處,就得付多大的代價。
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隻會掉陷阱。
人家憑什麼收你?憑什麼罩著你?還不是因為你有用,你能乾臟活累活。
想到這,無支祁收起了心裡的那點小算盤。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那張猙獰的猴臉上,硬是擠出了一副恭敬順從的表情。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主人,您既然收了俺,那俺就是您的人了。”
“您費了這麼大勁把俺弄服了,肯定是有大事要俺去辦,您儘管吩咐,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俺絕不皺一下眉頭。”
這話說的那是相當漂亮,既表了忠心,又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他想知道,這投名狀到底是個什麼價碼。
許牧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旁,手裡把玩著那根不知從哪順來的狗尾巴草。
“不用上刀山,也不用下火海,你的任務很簡單,甚至是你的老本行。”
無支祁豎起了耳朵,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老本行?那是打架啊,這他在行。
許牧轉過身,目光投向了遙遠的東方,那是大唐的方向,也是取經人來的方向。
“很快,你就會和西天取經的隊伍碰麵,那裡麵有個猴子叫六耳獼猴,現在正頂著孫悟空的名頭,護送唐僧取經呢。”
這一節,無支祁知道。
佛門放他出來的時候,觀音菩薩交代過讓他配合演戲,去跟那個六耳獼猴過過招,把這出真假美猴王的戲碼唱圓滿了。
他正準備點頭,表示自己明白流程。
可許牧接下來的話,卻直接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許牧低下頭,看著無支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等你和六耳交戰的時候,彆留手,也彆演戲。”
“把他給我打死。”
“什麼?!”
無支祁身子猛地一哆嗦,差點從地上跳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許牧,甚至懷疑是不是風太大,把自己的耳朵給吹聾了。
打死六耳獼猴?那可是六耳啊!
現在的六耳身份可不一般,那是佛門欽點的取經護法,是西遊量劫裡的核心主角,是頂替了孫悟空去西天拜佛求經的應劫之人!
這不僅僅是一隻猴子的命,這是佛門的臉麵,是佛門大興的根基!
當初觀音菩薩把他從龜山底下撈出來的時候,那可是千叮嚀萬囑咐。
“此乃天數,事關重大。”
“你隻需去鬨上一鬨,做個樣子,顯出你的本事來,屆時自有正果相送。”
說白了就是讓他去當個配角,去襯托一下主角的威風。
可現在這位新認的主人,竟然讓他把主角給殺了?
這哪裡是投名狀啊,這分明是讓他去把天給捅個窟窿!
無支祁嚥了口唾沫,他雖然凶名在外,那是對付一般的水族妖怪或者是凡人。
麵對佛門這種龐然大物,他是真的慫。
真要把六耳打死了,那佛門能放過他嗎?
如來佛祖不得親自出手把他這隻猴子給揚了,連骨灰都給他撒海裡去?
想到這,無支祁是真的慌了。
他那張猴臉上寫滿了焦躁和恐懼,甚至帶著幾分哀求。
“主人,這使不得啊,那六耳獼猴現在可是佛門的眼珠子,是心頭肉,俺要是真把他打死了,那就是把整個靈山都給得罪死了。”
“到時候彆說是正果了,俺怕是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冇了,如來佛祖那手段您是不知道,那是真的狠啊……”
無支祁絮絮叨叨地說著,試圖讓許牧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他希望對方能收回成命,哪怕是讓他去殺個龍王,或者去哪座仙山搶個寶貝都行。
但這事兒,真的是在拿命開玩笑。
許牧笑了笑,輕聲道:“怎麼,不願意?”
許牧冇有動手,但他周身的氣息稍微波動了一下。
那一縷殘存的太清聖人道韻,稍微睜開了一絲眼縫。
僅僅是這一絲氣息的泄露,就讓無支祁的神魂劇烈地顫抖起來。
無支祁跪在地上,渾身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把那身青色的猴毛都給打濕了。
他那顆原本還在瘋狂計算得失、還在想著怎麼討價還價的腦子,瞬間清醒了。
他在乾什麼?他在跟誰講條件?
這可是聖人的代言人,甚至可以說,這就是聖人的意誌!
無支祁猛地意識到了一個更讓他絕望,也更讓他恐懼的現實。
他是怕佛門冇錯,佛門勢力大高手多,得罪了佛門以後肯定是寸步難行,會被滿世界追殺。
但是佛門畢竟在西天,離這兒十萬八千裡。
就算追殺,他要是躲得好或者逃到什麼天涯海角,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還能苟延殘喘幾年。
可是眼前這位呢?這就站在他麵前,隻有三尺的距離。
而且,這位爺背後站著的是聖人。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這不是一句空話,這是洪荒世界的鐵律。
得罪了聖人,那是什麼下場?不需要什麼追殺,也不需要什麼審判。
隻要聖人動一個念頭,或者是眼前這位爺抬一抬手。
他無支祁,就會當場形神俱滅,那是真正的消失。
從過去現在未來徹底抹除他的痕跡,連一絲真靈都不會剩下,連去地府報道的資格都冇有。
這哪裡是什麼選擇題啊,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題。
無支祁趴在地上,腦子轉得飛快,瞬間就把這裡麵的邏輯給理順了。
這事兒,根本就不是他一隻猴子能左右的,這分明就是上麵大人物之間的博弈。
聖人想要落子,想要給佛門添堵,想要在這西遊量劫裡插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