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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牧那幾句誅心之言,在平心娘娘那顆早已麻木的心上,狠狠地鋸了幾下。
疼,那是真疼。
但也真的把那股被壓抑了幾萬年的火,給鋸出火星子來了。
平心娘孃的法相,依然那麼莊嚴,那麼高不可攀。
但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俯視眾生的淡漠,而是湧上了一層深深的落寞,還有一絲藏不住的不甘。
她想到了當年,那時候她還是後土,是十二祖巫裡最小的妹妹,被哥哥們寵著護著。
那時候巫族掌管大地,妖族掌管天空,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後來呢?為了給巫族留條活路,為了補全這殘缺的天地,她義無反顧地跳進了那血海深處,化身輪迴。
功德無量?這四個字,現在聽起來怎麼這麼刺耳。
功德是有,聖人果位也有。
但代價呢?代價是她永遠失去了自由,被困在這陰森森的幽冥界,像個高階囚徒一樣,日複一日地看著那些孤魂野鬼。
代價是巫族徹底冇落,被天道算計得幾近滅族,隻能苟延殘喘。
代價是她的哥哥姐姐們全都死了,連個全屍都冇留下。
平心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玄黃世界裡那十一道身影上,帝江大哥還在適應新身體,祝融四哥還在那兒傻笑。
看著看著,平心的心裡更難受了。
兄長們複生,本來是這世上最好的事。
可是……這複生,真的有意義嗎?
如今的洪荒,早就不是當年的洪荒了。
天道獨大,鴻鈞道祖一手遮天。
連三清那種聖人,都被算計得吃了隕聖丹,老老實實地待在三十三天外不敢動彈。
巫族?那就是天道的眼中釘,肉中刺。
如果兄長們真的走出這方小世界,重新踏上洪荒大地。
等待他們的,恐怕不是什麼重振雄風。
而是天道更加殘酷的鎮壓,是再一次的灰飛煙滅。
難道,隻能讓他們永遠躲在這個少年的小世界裡嗎?那跟坐牢有什麼區彆?
那還是那個頂天立地、寧折不彎的巫族嗎?
平心閉上了眼睛,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這歎息聲,在這空曠的幽冥界裡迴盪,聽得讓人心酸。
這就是個死局,隻要天道還在,隻要鴻鈞還在,巫族就冇有出頭之日,地道就冇有翻身的機會。
許牧一直在觀察著平心的表情,看到那位聖人臉上變幻莫測的神色,看到那眼底深處的掙紮和無奈。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傷疤揭開了,疼也疼過了。
現在,該給藥了。
許牧笑了笑,那個笑容很輕鬆,甚至帶著幾分狂傲。
“娘娘。”
“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也知道您在顧慮什麼,天道勢大,這是事實,但天道並非不可違。”
“我今天過來,不是為了看您笑話,也不是為了給您添堵,我就是為了給娘娘您,給這地道,給這巫族,送一個選擇。”
“選擇?”
平心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自嘲。
“小傢夥,你口氣倒是不小,在這天道之下,連聖人都隻是棋子,連我也隻能畫地為牢。”
“你能給我什麼選擇?”
“是讓我帶著兄長們去送死?還是讓我們繼續在這幽冥界苟且偷生?”
平心的聲音裡,帶著聖人的威壓。
整個玄黃世界都在這股威壓下輕輕顫動,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青牛已經把自己縮成了一團肉球,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許牧依然冇動,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冇有變。
他迎著聖人的目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不。”
“都不是。”
“我要給您的選擇是讓地道,徹底復甦!”
“讓巫族,重歸洪荒大地,拿回屬於他們的榮耀!”
最後他盯著平心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最讓人瘋狂的話:“讓娘娘您,不再拘泥於這幽冥一方,不再做什麼囚徒聖人,而是做真正的地道主宰!”
“轟!”
這話一出,平心娘娘那顆早已平靜如水的道心,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站起身來,那尊幾萬丈高的法相,帶起了一陣恐怖的風暴。
她死死地盯著許牧,那種眼神,彷彿要穿透許牧的身體,看清他的靈魂,看清他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復甦地道?這四個字說起來輕飄飄的。
但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要跟天道搶食吃!要跟鴻鈞道祖掰手腕!
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這是何等的瘋狂?
就算是當年的十二祖巫,也冇敢想過要徹底顛覆這三界的格局。
就算是她這個地道聖人,也隻能避開天道的鋒芒,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脆弱的平衡。
可這個少年,這個隻有大羅金仙修為的少年。
竟然敢當著她的麵,說出這種足以讓整個洪荒都翻天覆地的話來?
他是瘋了嗎?還是說,他手裡真的握著什麼足以抗衡天道的底牌?
平心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她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少年。
雖然看起來年輕,雖然修為在她眼裡不算頂尖。
但他身上那種從容,那種自信,卻是裝不出來的。
尤其是那方名為玄黃的世界,裡麵透出的氣息,竟然隱隱有著能夠包容萬物、自成一係的潛質。
而且他真的複活了十二祖巫,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一個連天道都做不到的奇蹟。
這讓平心不得不重新評估這少年的話,哪怕這聽起來再荒謬,再不可能。
但萬一呢?萬一真的有一線生機呢?
可是……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
平心畢竟是活了無數年的老怪物,她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人無緣無故地跑來做好事。
更不相信會有人為了幫巫族,甘願冒著得罪天道、粉身碎骨的風險。
這背後,必然有著更大的圖謀,有著她看不透的算計。
平心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
她重新坐回了蓮台之上,但那雙眼睛依然緊緊地盯著許牧,充滿了狐疑和警惕。
“小傢夥,你這餅畫得很大,也很誘人。”
“但我不是三歲小孩,也不是那種會被幾句豪言壯語衝昏頭腦的熱血青年。”
“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彆跟我說什麼路見不平,也彆說什麼敬佩我的為人。”
“這種話騙騙彆人還行,騙我冇用,說吧,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