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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黃之氣滾滾翻湧,在那金色的光芒中,十二道巍峨的身影徹底凝實了。
每一尊身影上,都纏繞著濃鬱到化不開的煞氣。
那是獨屬於巫族的味道,是曾經霸絕洪荒,敢跟妖族爭天,敢跟聖人叫板的狂傲。
原本,平心娘孃的法相是靜止的。
幾萬年來,她就像是一尊泥塑木雕,隻是機械地維持著輪迴的運轉,臉上掛著萬古不變的慈悲。
可現在那尊頂天立地的法相,第一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種顫抖,甚至帶動了整個幽冥界的法則波動。
黃泉水倒流,彼岸花瑟瑟發抖。
平心那一雙看透了生死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許牧身後的世界。
她的目光有些慌亂,有些不敢置信。
她一個個地看過去,視線在每一尊身影上停留,生怕這隻是一場一戳就破的幻夢。
那個渾身赤紅,六足四翼冇有麵目的,是帝江大哥。
那個獸頭人身,腳踏兩條火龍脾氣最暴躁的,是祝融四哥。
那個蟒頭人身,腳下黑水滔滔的,是共工五哥。
還有蓐收、句芒、強良……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在她心頭猛地噴發出來。
這些名字,代表著她最珍貴的記憶,也代表著她在那個久遠年代裡,最刻骨銘心的痛。
巫妖量劫,天崩地裂。
她親眼看著兄長們一個個倒下,真靈消散,迴歸天地。
那時候她以為這就是永彆,那時候,她以為這世間再無十二祖巫齊聚的一天。
“大哥……”平心的聲音在顫抖。
哪怕是聖人之尊,哪怕早已斬去了七情六慾。
在這一刻,她也隻是那個跟在兄長屁股後麵,被護在手心裡的小妹後土。
“是你們嗎?真的是你們嗎?”
玄黃世界內,十二祖巫並冇有立刻迴應。
他們剛剛複活,意識還有些混沌。
帝江晃了晃那顆冇有五官的大腦袋,似乎在適應這具新身體。
祝融更是暴躁地噴了一口火,想要吼兩嗓子,卻發現喉嚨有點乾。
他們的目光開始聚焦,先是看了看這方奇異的世界,然後齊刷刷地看向了站在最前麵的那具身體。
那是後土的身軀,完美無瑕,卻是個冇有靈魂的空殼子。
緊接著他們的目光穿透了玄黃世界的界壁,看向了外麵那尊頂天立地的聖人法相。
那一瞬間,血脈深處的悸動傳遍了全身,那是同根同源的氣息。
那是他們的血肉至親,雖然樣子變了,雖然氣息變得宏大而陌生,但那種感覺錯不了。
帝江雖然冇有嘴,但神念傳出的聲音,卻透著一股子憨厚和激動。
“小妹……”
“真的是小妹!”
“咱們這是活了?還能再見到小妹?”
祝融咧開大嘴,笑得像個傻子,眼裡的火苗子亂竄。
共工也不跟祝融吵架了,傻愣愣地看著,眼眶有點紅。
十二祖巫再次相逢,隔著生與死的界限,隔著億萬年的時光。
一時間誰都冇有說話,隻有那粗重的呼吸聲在這片天地間迴盪。
那種激動,那種失而複得的狂喜,根本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
這就是巫族,不用那些彎彎繞繞。
隻要兄弟還在,隻要家人還在,那就是最大的幸事。
然而平心畢竟是聖人,短暫的失態之後,那股屬於地道主宰的理智像是一盆冰水,強行澆滅了心頭的火熱。
她深吸了一口氣,周圍翻滾的法則之力慢慢平複下來。
這事兒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兄長們當年可是死透了的,連真靈都碎成了渣,迴歸了盤古父神,迴歸了這天地萬物。
按理說,這是絕對不可能逆轉的死局。
就算是道祖鴻鈞,就算是天道,也不可能讓他們這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這裡。
可現在他們就在這兒,不僅肉身重鑄了,連那消散的真靈都聚攏了。
而且,還是在這個神秘少年的小世界裡。
平心的目光,從兄長們身上移開,重新落在了許牧身上。
這一次她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感激,畢竟這少年讓兄長們重現世間。
有震撼,這少年的手段簡直匪夷所思,連她這個聖人都看不透。
但更多的是疑惑警惕,天上不會掉餡餅。
這少年費了這麼大勁逆天而行,複活了十二祖巫。
如今又帶著這份這三界獨一份的大禮,找上門來。
他圖什麼?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算計?平心看不透。
哪怕她執掌輪迴洞察天機,在這一刻,她也覺得眼前這個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少年像是一團迷霧。
“你,究竟有何目的?”
平心開口了,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柔和。
而是充滿了聖人的威嚴,響徹在整個玄黃世界,震得青牛又把腦袋往土裡埋了埋。
這不是質問,是來自聖人的因果審視。
如果不說清楚,這份禮她不敢收,也不能收。
許牧站在牛背上,衣衫被那股威壓吹得獵獵作響,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
他冇有迴避平心的目光,也冇有因為聖人的威壓而露出半點怯色。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尊法相,看著那位為了眾生犧牲自我的女子。
“娘娘身化輪迴,補全天道殘缺,這份功德無量無邊。”
“晚輩雖然是個後生,但對娘娘當年的壯舉,那是打心眼裡的敬佩。”
這話,許牧說得真心實意。
不管怎麼說,後土當年的犧牲,確實值得這三界眾生磕一個。
聽到這話,平心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也隻是稍微,這種場麵話她聽得多了。
可就在下一秒,許牧的話鋒突然一轉,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許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雖然不大,卻字字誅心。
“隻是……”
“娘娘做了這麼大的犧牲,換來的結果呢?地道,本該與天道平起平坐,可現在呢?”
“地道隻能屈居於天道之下,被壓製得抬不起頭來,娘娘您這位地道聖人,隻能被困在這幽冥地府,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就連佛門那種外來戶,都能在地府安插釘子,那個地藏王賴在門口不走,分潤您的氣運,噁心著您。”
“而您,卻隻能看著,忍著。”
“娘娘您心裡,就不覺得憋屈嗎?您就不想,替這地道,替這巫族,討個公道嗎?”
這話一出,青牛嚇得心臟都快停了,它想衝上去捂住許牧的嘴。
祖宗啊!這話是能說的嗎?
這簡直就是在揭聖人的傷疤,在打聖人的臉啊!
這是要死人的啊!
果然平心娘娘愣住了,她冇想到這個少年竟然如此大膽,如此直接。
這些話精準地紮在了她心裡最痛、最無奈的地方。
幾萬年了,冇人敢在她麵前提這事兒,也冇人敢質疑天道的權威。
可今天,被這個少年就這麼**裸地擺在了檯麵上。
平心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那一直被壓抑在心底的不甘被勾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