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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穎達在石炭村的考察,讓他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他看到了“小道”的巨大作用,也看到了百姓因此而獲得的福祉。然而,他心中的“大道”依然如磐石般堅固,讓他難以完全接受李崢的理論。他雖然嘴上不承認李崢的“科學”是“大道”,但心裡卻清楚,這種“小道”帶來的實效,是他從未見過的。
孔穎達在村子裡轉了一圈,最終又回到了李崢的茅草屋。他看著正在整理筆記的李承乾,心裡五味雜陳。
“太子殿下。”孔穎達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語氣依舊嚴肅,“老夫看你在這裡,終日與這些匠人為伍,所學皆是這些奇技淫巧。你可知,你乃國之儲君,未來將繼承大統,肩負天下社稷之重任。豈能將寶貴的光陰,浪費在此等末流之學上?”
李承乾聽到孔穎達的話,手裡的筆頓了頓。他抬起頭,看著這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心裡有些複雜。換作以前,他早就唯唯諾諾地應下,然後乖乖地回到書案前,繼續研讀那些枯燥的儒家經典。
但現在,他不同了。
這幾個月在石炭村的經曆,讓他對“治國”有了全新的理解。他親眼看到了李崢如何用“科學”的力量,讓一個瀕臨絕境的村子,煥發出勃勃生機。他親自參與了災後重建,感受到了“實乾”帶來的成就感。他不再是那個隻會背誦聖賢書的太子,他是一個親手建造了房屋、規劃了農田、組織了救援的領導者。
他知道,孔穎達的話,是出於對他的關心,也是出於對儒家傳統的堅守。但他更知道,如果他現在退縮,那就意味著他對這幾個月所學的一切,對自己內心的成長,全盤否定。
“孔夫子。”李承乾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但他的腰桿,卻挺得筆直,“學生知道您是為學生好。但學生想說,學生在這裡所學,並非您口中的‘奇技淫巧’,而是真正的‘治國之本’。”
孔穎達的眉頭,瞬間緊皺起來。他冇想到,太子竟然敢當麵反駁他。
“太子殿下,你這是何言?”孔穎達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怒氣,“聖人經典,乃治國之大道。你捨棄大道,卻去追求這些雕蟲小技,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孔夫子,何為大道?何為小道?”李承乾冇有退縮,他拿起自己這幾個月來記錄的厚厚的治理筆記,翻開其中一頁,“學生以為,能讓百姓吃飽穿暖,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能讓百姓在天災麵前活下去,這纔是真正的‘大道’!”
他將筆記遞給孔穎達,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
“孔夫子請看。”李承乾指著筆記上的內容,聲音堅定,“這是石炭村在暴雪前的房屋加固資料。全村一百二十七戶人家,房屋加固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五。正是因為提前加固,在這次百年不遇的大暴雪中,無一房屋倒塌,無一村民傷亡。”
“而隔壁的李家村,因為冇有提前準備,房屋倒塌率達到百分之七十,造成了二十餘人死亡,上百人受傷。”
“孔夫子,您說,這提前加固房屋的‘工匠之術’,是小道,還是救人無數的大道?”李承乾的目光直視孔穎達,冇有絲毫退讓。
孔穎達接過筆記,看著上麵清晰的資料對比,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無法反駁這些冰冷的事實。
李承乾冇有停下,他繼續翻開下一頁。
“這是關於供暖係統的規劃和實施資料。”他指著筆記上的圖紙和成本覈算,“通過利用地下熱源,鋪設陶管,石炭村在冬季實現了全村供暖。每戶每天消耗的柴火,比以前節省了百分之六十。百姓們不再需要忍受嚴寒,孩子們可以在溫暖的屋子裡學習玩耍。”
“孔夫子,您認為,讓百姓在嚴寒中獲得溫暖,這算不算‘仁政’?這算不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一部分?”
孔穎達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被李承乾的下一句話堵了回去。
“還有這個,這是關於糧食畝產的資料對比。”李承乾指著筆記上的曲線圖,“在先生的指導下,我們通過輪作、施肥、溫室大棚等技術,將這裡的糧食畝產,提高了近一倍。這意味著,石炭村的百姓,不僅能吃飽飯,還能有餘糧出售,改善生活。”
“孔夫子,您認為,讓百姓不再捱餓,讓百姓豐衣足食,這算不算‘民為邦本’?這算不算‘濟世安民’?”
李承乾的聲音越來越洪亮,他的眼神越來越明亮。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太子,他是一個充滿自信,充滿力量的青年君主。
“孔夫子,學生在這裡所學,不是空談,而是實乾。”李承乾將筆記合上,鄭重地說道,“學生從先生那裡學到的,不僅僅是如何建造房屋,如何種植糧食,更是如何運用‘格物致知’的道理,去解決百姓的實際問題。”
他頓了頓,引用了李崢平時常說的一句話,聲音擲地有聲:“先生曾說,‘空談誤國,實乾興邦’。學生以為,此乃至理名言!”
“我們不能隻停留在紙上談兵,不能隻停留在理論探討。真正的治國,是要深入民間,瞭解百姓疾苦,然後用實際行動去解決問題。”
“孔夫子,您說學生所學是‘小道’,是‘奇技淫巧’。但學生想問您,如果聖人經典,不能讓百姓吃飽穿暖,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那這‘大道’,又有什麼用?”
李承乾的這番話,如同驚雷一般,在孔穎達的耳邊炸響。
孔穎達被氣得吹鬍子瞪眼,他指著李承乾,手指都在顫抖。
“你!你……你這是大逆不道!你竟然敢質疑聖人!”孔穎達氣得臉色發白,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未見過如此“放肆”的太子。
“學生並非質疑聖人,學生隻是在思考,如何更好地實踐聖人的教誨。”李承乾不卑不亢地說道,“聖人教導我們‘仁者愛人’,學生以為,讓百姓活下去,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這纔是最大的‘仁’。”
孔穎達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邏輯漏洞。李承乾說的每一句話,都基於事實,基於資料,基於他親身參與的實踐。
他引經據典,卻無法反駁李承乾的“實乾”理論。他想用“禮法”去約束李承乾,但李承乾卻用“民生”來回擊他。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完全脫胎換骨的太子,心裡既震驚又憤怒。震驚於太子巨大的變化,憤怒於這種變化,竟然是建立在對儒家傳統的“顛覆”之上。
“你……你被那個李先生給迷惑了心智!”孔穎達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指著李崢,厲聲喝道,“你這妖言惑眾的傢夥!竟然敢蠱惑太子!”
李崢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他知道,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讓李承乾自己去麵對。
李承乾冇有讓李崢失望,他再次擋在了李崢身前。
“孔夫子,先生教導學生,是以事實為依據,以解決問題為導向。這何來‘迷惑心智’一說?”李承乾沉聲說道,“學生以為,真正的迷惑,是隻知死守教條,卻不思變通,不顧百姓疾苦!”
孔穎達徹底無語了。他活了一輩子,在朝堂上舌戰群儒,從未輸過。可今天,他竟然被自己的學生,被一個毛頭小子,駁得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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