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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教室內,氣氛肅穆。
“聽好了。”李崢敲了敲黑板,“所謂的下雨,不是龍王打噴嚏。本質上,是空氣中的水蒸氣遇到了冷空氣,凝結成小水滴,小水滴聚整合雲,當雲裡的水滴重到托不住時,就掉下來成了雨。”
太子聽得似懂非懂,但拚命點頭記在心裡。
“現在的烏雞國上空,其實水汽很充足(畢竟紅孩兒隻是加熱了空氣,水汽還在天上飄著)。之所以不下雨,是因為缺了兩樣東西:一是降溫,二是‘凝結核’。”
“凝結核?”太子複述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水滴的‘骨架’。”李崢解釋道,“冇有骨架,水汽就聚不起來。那國師做法,或許能通過法力擾動氣流,把雲招來,但他不懂物理,不懂怎麼讓雲‘變現’。”
李崢手一揮,黑板上出現了一張圖紙。
那是一個類似“竄天猴”但要大上無數倍的火箭結構。
“這叫‘雲穿箭’。下麵是火藥推進器,上麵是‘彈頭’。”李崢指著彈頭部分,“我要你在彈頭裡裝滿細鹽粉,或者如果你能找到硝石粉更好。這東西打進雲層裡,炸開後,無數的微粒就是最好的凝結核。而且硝石吸熱,能瞬間降溫。”
“隻要時機對,一發入魂,大雨傾盆。”
太子的眼睛越來越亮。
“記住。”李崢最後叮囑道,“科學不是魔法,它講究條件。那國師既然要做法,肯定會選個雲氣最重的時候。你就讓他先跳,讓他把雲都聚過來。等他跳得精疲力儘,看著雲層厚重卻死活不下雨的時候……”
“弟子明白!”太子激動得渾身顫抖,“那是摘桃子……哦不,那是科學介入的最佳時機!”
……
太子醒來時,天剛矇矇亮。
他一腳踹開房門,對著外麵打瞌睡的侍衛吼道:“去火藥局!把所有做煙花的師傅都給我抓來!還有,去禦膳房,把所有的細鹽都給我搬來!要最細的那種!”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皇宮廣場上人山人海。
高台早已搭好,旌旗招展。國師身穿法衣,手持桃木劍,威風凜凜地站在台上。
而在廣場的一角,太子帶著一群灰頭土臉的格物院人員,守著幾架蓋著紅布的怪東西,顯得格格不入。
“吉時已到!開壇!”
隨著一聲號令,國師開始踏罡步鬥,口中唸唸有詞,手中符紙一張張點燃,扔向空中。
不得不說,這國師確實有點道行。
隨著他的做法,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真的開始慢慢陰沉下來。四麵八方的烏雲彷彿受到了召喚,緩緩向皇宮上空彙聚。
風起了。
百姓們發出一陣陣驚歎和歡呼。
“神仙顯靈了!國師真乃神人也!”
老國王也激動得站了起來,滿含期待地看著天空。
國師更加賣力,桃木劍舞得呼呼作響,汗水濕透了道袍。
然而。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天上的雲越來越厚,黑壓壓地壓在頭頂,彷彿觸手可及。悶雷聲也滾滾而來,震得人心頭髮慌。
可是,就是冇有一滴雨落下來。
這就像是一個便秘的巨人,憋得滿臉通紅,卻始終拉不出來。
百姓們的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竊竊私語。
國師慌了。
他拚命地燒符,拚命地催動法力,嗓子都喊啞了:“雷公電母!速速降雨!急急如律令!”
但這雲層就像是在戲弄他,隻打雷,不下雨。
“這就是李崢說的‘缺乏臨門一腳’嗎?”
太子看著台上狼狽不堪的國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抬頭看了看雲層的厚度和顏色,心中默算著李崢教給他的公式。
“濕度夠了,高度夠了。”
太子猛地一揮手,扯下了蓋在那幾架機器上的紅布。
露出下麵四架黑黝黝的、斜指蒼穹的粗大鐵管。
“那是什麼?”周圍的官員和百姓都愣住了。
太子大步走到發射架前,手裡舉著一支火把。他看著台上已經癱軟在地的國師,高聲喊道:
“國師辛苦了!既然您的法術不夠靈光,那就讓孤的‘科學’,來幫這老天爺一把!”
“點火!”
嗤——
四根引信同時被點燃。
下一秒。
咻——咻——咻——咻!
四道刺耳的尖嘯聲撕裂了沉悶的空氣。四支巨大的“雲穿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四條火龍,一頭紮進了那厚重的烏雲之中。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仰著脖子,看著那消失在雲層裡的火光。
一息,兩息,三息。
轟!轟!轟!
雲層深處傳來幾聲悶響,並冇有雷聲那麼大,但緊接著,那原本凝固不動的烏雲,像是被煮開的沸水一樣劇烈翻滾起來。
啪嗒。
一滴冰涼的水珠,落在了老國王的鼻尖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嘩啦啦——
頃刻間,暴雨如注!
那是真正的傾盆大雨,夾雜著些許鹹味(鹽粉),瘋狂地沖刷著乾渴的大地,也沖刷著每個人震撼的心靈。
太子站在暴雨中,張開雙臂,任由雨水淋濕全身,放聲大笑。
而在他身後,那些格物院的年輕博士們,抱在一起,哭得像個孩子。
這一刻,他們知道,時代變了。
凡人,真的可以……命令老天爺!
啪嗒。
那第一滴雨,砸在老國王的鼻尖上,冰涼,真實。
老國王愣住了,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接住更多。
啪嗒,啪嗒,啪嗒嗒……
彷彿是收到了一個訊號,整個天空都開始往下掉眼淚。起初是零星的雨點,在乾燥的廣場地麵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斑點。緊接著,雨點連成了線,線又織成了幕。
嘩啦啦——
震耳欲聾的雨聲,瞬間蓋過了廣場上所有的聲音。
暴雨,真正的暴雨,從那黑壓壓的雲層中傾瀉而下,像是天河決了口。豆大的雨點砸在人們的臉上,甚至有些生疼。但這疼痛,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喜。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一個離得最近的百姓,仰著頭,任由雨水沖刷著他乾裂的嘴唇,他張開嘴,貪婪地吞嚥著這救命的甘霖。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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