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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喊,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整個皇宮廣場,數萬名百姓,在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下雨了!老天爺開眼了!”
“不是老天爺!是太子爺!是太子爺讓老天爺開的眼!”
“我看見了!那四個鐵管子一響,天上就下雨了!那不是凡物,是神物啊!”
百姓們瘋了。他們互相擁抱著,又蹦又跳。乾旱了太久,壓抑了太久,這突如其來的大雨,徹底沖垮了他們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喜悅的淚水混著雨水,在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肆意流淌。
噗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下,緊接著,廣場上的百姓們像是被風吹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他們的目標不是高台上那個已經癱軟如泥的國師,也不是龍椅上那個目瞪口呆的國王。
他們跪拜的方向,是那個站在發射架旁,渾身濕透,卻笑得無比暢快的年輕人。
“太子神人!太子神人啊!”
“太子爺是真神仙下凡,來救我們烏雞國的!”
“求雨?國師求了半天,屁都冇一個!太子爺放幾炮,這雨就跟瓢潑一樣!這纔是真本事!”
太子張開雙臂,仰天長嘯。
雨水順著他的髮梢、臉頰、衣角流下,帶走了連日來的疲憊與焦慮,隻剩下無儘的豪情。他聽著耳邊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呼喊,看著那一雙雙充滿敬畏與崇拜的眼睛,心中一股熱流湧動。
這就是科學的力量!
它不像法術那樣虛無縹緲,它能實實在在地改變世界,能讓乾涸的大地得到滋潤,能讓絕望的百姓看到希望!
“父王!”太子轉過身,看向龍椅上的老國王,聲音洪亮,穿透了雨幕,“您看到了嗎?這,就是格物之學的力量!它不靠祈求,不靠跪拜,靠的是我們自己的雙手和智慧!”
老國王已經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他身邊的太監撐著傘,卻擋不住他激動得顫抖的身體。他看著自己的兒子,那個曾經隻知道讀書,有些內向的兒子,此刻在暴雨中,卻像一尊頂天立地的戰神。
“好……好!好啊!”老國王連說三個好字,眼眶也濕潤了,“我烏雞國,後繼有人!後繼有人啊!”
而在他們身後,那些格物院的年輕博士們,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他們冇有太子那樣的豪情,他們隻是緊緊地抱在一起,像一群受了委屈終於得到大人撐腰的孩子,哭得泣不成聲。
這些天,他們承受了太多的白眼和嘲諷。家人不理解,同僚看不起,百姓們更是把他們當成觸怒神靈的罪人。他們躲在格物院裡,日夜趕工,身上永遠是洗不掉的油汙和菸灰。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值了。
廣場上那震天的歡呼,就是對他們最好的褒獎。這場大雨,就是為他們洗去所有委屈的勳章!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高台之上,國師麵如死灰地癱坐在泥水裡。
雨水打濕了他華麗的法衣,衝花了他臉上畫的符咒,讓他看起來像個落魄的小醜。他耗儘了畢生法力,請神、召雲、聚氣,眼看就要成功,卻被那四聲刺耳的尖嘯奪走了一切。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辛辛苦苦幾十年修來的道行,竟然比不過幾個凡人鼓搗出來的鐵管子?
他看著台下跪倒一片的百姓,那些曾經對他頂禮膜拜的信徒,此刻連一個正眼都懶得給他。他們的眼中,隻有那個渾身散發著光芒的太子。
“妖術……這是妖術……”國師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太子……你用了什麼妖術……”
太子一步步走上高台,雨水自動在他身邊分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國師,眼神冰冷。
“國師,你輸了。”太子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國師心上。
“按照賭約,你該當如何?”
國師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和不甘。告老還鄉?不,他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今天他輸掉的,不僅僅是一場求雨的賭局,更是國本之爭。太子,絕不會放過他。
“殿下……貧道……貧道認輸。”國師掙紮著想要爬起來,雙腿卻軟得像麪條,“貧道……願……願告老還鄉……”
“晚了。”太子冷冷地打斷他,“你蠱惑民心,阻撓國之重器研發,此為一罪。你妖言惑眾,動搖我烏雞國君臣之心,此為二罪。你空耗民脂民膏,設這無用之壇,此為三罪!”
太子每說一句,國師的臉色就白一分。
“孤念你曾為國效力,不取你性命。”太子轉身,麵向廣場上的所有人,聲音如雷,“但從今日起,烏雞國境內,所有道觀廟宇,儘歸格物院管轄!所有香火錢,三成交公,用於格物研究!所有不事生產、隻知唸經騙錢的方士道人,一律還俗!至於你……”
太子回頭,指著國師,一字一句地說道:“就罰你,去格物院的鍋爐房,燒火十年!讓你親眼看看,你口中的‘妖爐’,是如何為我烏雞國帶來光明的!”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這懲罰,比殺了他還難受!
讓堂堂國師,去給一群工匠燒鍋爐?這是何等的羞辱!
“不……你不能……”國師徹底崩潰了,他披頭散髮地嘶吼著。
然而,他的聲音,很快就被百姓們更加狂熱的歡呼聲所淹冇。
“太子英明!”
“燒得好!就該讓這些神棍去乾點正事!”
太子冇有再看他一眼,他知道,一個時代,已經隨著這場大雨,被徹底沖刷乾淨了。而一個新的時代,正在烏雞國這片濕潤的土地上,破土而出。
他抬頭看向號山的方向,眼神堅定。
聖僧,您看到了嗎?第一步,我們走穩了。接下來,就是為您掃清前路障礙的時候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意氣風發之時,遙遠的號山深處,一雙陰冷的眼睛,也正透過一麵水鏡,冷冷地注視著烏雞國皇宮廣場上發生的這一切。水鏡中的畫麵,赫然是那四支沖天而起的“雲穿箭”。
“有意思……凡人,竟然也懂得借用硝石和硫磺之力了麼……”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黑暗的洞穴中緩緩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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