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缽落下。
轟鳴混雜在漫天雷雨聲中,格外刺耳。
修了五百年善功的蜈蚣精,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壓成肉泥。
功德金環隨著肉身的崩碎,化作光點消散於天地。
「想走?」僧人冷笑,淩空一抓。
功德金光竟被強行扯回,盡數沒入他掌心的金缽之中。
「妖便是妖。」
「縱有功德,也是偽善。這世間,人妖不兩立,貧僧這是在超度你。」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
僧人從懷中掏出手帕,擦拭金缽邊緣。
動作優雅,神情虔誠。
轟隆——!
天際驚雷滾滾,電蛇撕裂夜空。
一道沙啞的聲音,在涼亭陰影中響起:「精彩,真是精彩。」
緊接著,漆黑如墨的霧氣從地底湧出,在僧人身後緩緩凝聚,黑霧翻滾,並未化作實體,而是凝聚成一朵半開黑蓮。
正是無天佛祖座下——黑蓮聖使。
「法海。」
「你的殺心,越來越重了。連這種有功德護體的小妖都殺,就不怕佛祖怪罪,不怕因果纏身?」
「阿彌陀佛,弟子見過尊者。」法海雙手合十,對著那團黑霧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神色肅穆,如見真佛。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弟子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肅清這世間的汙穢,何來因果?」
「再者……」
「自從尊者點化弟子,覺醒宿慧之後,弟子便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世道,不公。」
他本名劉彥昌。
一個註定要寫入天書、與華山三聖母楊嬋天定良緣的書生。
按照原本的命數,他會會迎娶神女,會生下一個名叫沉香的兒子,最後甚至能借著老婆兒子的光,位列仙班,享盡人間極樂。
可是。
一切都變了。
東極真橫插一手,不但截斷了劉彥昌的紅線,還讓楊嬋對他視若無睹,甚至魂魄打入輪迴,永世不得翻身!
不僅如此,還要看著周青與楊嬋高高在上當神仙眷侶,受萬人敬仰,而他隻能在這古佛青燈旁,敲一輩子的木魚。
憑什麼?
憑什麼神仙就能隨意篡改命運?
憑什麼妖孽就能登堂入室,而他這個天定之人卻要淪落至此?
恨。
滔天的恨意,在黑蓮魔氣的催化下,早已扭曲心智。
「既然你壞我姻緣,毀我前程。」
「那貧僧便毀了你的徒弟。」
「你要渡她成仙?」
「貧僧偏要讓她成魔,讓她萬劫不復,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桀桀桀……」黑蓮聖使狂笑,周遭的雨水都被震散,「好!很好!不愧是本座看中的人。劉彥昌也好,法海也罷,都是個稱號而已,你可是未來要成古佛的存在!」
「去吧。」
「那條白蛇就在臨安。」
「你就去告訴那許仙,什麼是人妖殊途!」
黑霧說完,消散無影無蹤。
法海將金缽收入袖中,邁步走出涼亭。
漫天暴雨傾盆而下,他撤去護體佛光,冰冷的雨水僧袍順著臉頰流下,目光穿透雨幕,鎖定臨安城中的白素貞:「不管你是善妖還是惡妖,遇到了貧僧,便是你的劫數。」
「阿彌陀佛。」
「貧僧這就來渡你。」
……
臨安城。
原本破敗的巷子,因為一家新開保安堂藥鋪多了幾分人氣。
後堂之內,藥香瀰漫。
「我說兩位姑娘,」許嬌容目光警惕的打量著堂前的兩位女子,「找我們家許仙,所為何事?」
作為許家的長姐,自從父母雙亡後,她既當爹又當媽,硬是靠著給人縫補漿洗,把那個隻知道死讀書的弟弟拉扯大。
多年的市井生活,練就她一雙火眼金睛。
這世上隻有想占便宜的男人,哪有主動送上門的美女?
眼前這兩位,美得太過分了。
那個穿白衣的,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女,一看就是大家閨秀,那穿青衣的,雖然看著有點野,但那股子靈氣也是擋不住的。
這樣的人物,冒雨跑來這種小藥鋪?
許嬌容把抹布往桌上一拍,擋在通往內室的簾子前:「不知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何時認識二位天仙似的人物?不會是認錯門了吧?」
「這位大姐。」白素貞微微欠身,聲音溫婉,「小女子白素貞,這位是舍妹小青。前幾日在西湖斷橋避雨,蒙許公子贈傘之恩,今日特來歸還。」
小青撇了撇嘴,把手裡的油紙傘遞了過去:「喏,傘在這裡,要不是姐姐非要來——」
「小青,不得無禮。」
白素貞輕斥一聲,隨後對著許嬌容歉意一笑:「舍妹年幼,不懂規矩,讓大姐見笑了。」
許嬌容瞥了眼那把傘,確實是自家的。
上麵還補了個丁,那是前幾天許漢文不小心掛破的,她親手縫的。
但並不能打消她的疑慮,一把破傘值幾個錢,犯得著親自送過來?
「哦,原來是還傘啊。」許嬌容接過傘,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傘既然還了,那二位——」
意思是,可以走了。
白素貞一愣,她本以為依凡間的禮數,怎麼也該請進去喝杯茶。
哪知道這位大姐如此……精明且直白。
就在這氣氛有些尷尬時,內堂的簾子被人掀開。
「姐姐!誰啊?這麼大聲——」許仙手裡拿著一本醫書,他一邊走一邊揉著眼睛,嘴裡嘟囔著,當他的目光落在堂前那個白衣女子的身上時。
所有的動作,都定格了。
醫書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是她!
斷橋之上,白衣勝雪,讓他魂牽夢繞的神仙姐姐?
「姑娘?」許仙手忙腳亂的理衣,又去撿地上的書,結果一緊張,腦袋撞在了櫃檯上,「哎喲!」
他捂著額頭,疼得齜牙咧嘴。
卻顧不上揉,傻嗬嗬的衝著白素貞笑。
白素貞瞧見許仙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忍不住掩嘴輕笑:「許公子,素貞守諾,特來還傘。」
「還傘好,還傘好……」許仙搓著手,把自家如狼似虎的姐姐給忘到了九霄雲外。
許嬌容氣不打一處來,這還是她那隻讀聖賢書的弟弟嗎?
這魂兒都被勾走了啊!
許仙被親姐一把揪住耳朵,疼得他嗷嗷直叫:「姐!疼!疼疼疼!」
「你也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