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采和聽到機緣,本能的往後退。
這年輕和尚,不像好人。
她沒回頭。
「阿彌陀佛。」僧人口誦佛號,嘴角掛著慈悲笑意。
但這笑,沒進眼底。
他看著藍采和,就像屠夫看著待宰的羔羊。
「小施主。」歡喜僧輕撚念珠,目光肆無忌憚的在藍采和身上遊走,「天寒地凍,你一人在此守屍,不冷嗎?」
藍采和打了個哆嗦。
她常年混跡市井,為了口吃的,見過最惡的狗,也見過最壞的人。
眼前這個和尚不是人,他是披著人皮的鬼。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不冷。」藍采和抓起一把凍硬的土,用力搓了搓臉,把原本髒兮兮的小臉弄得更像個泥猴,「大師傅,這裡隻有死人,晦氣。您是高僧,別髒了您的腳。」
「晦氣?」
歡喜僧笑了,語氣陰柔:「貧僧眼中,這是紅塵盡頭。」
他一步邁出,縮地成寸。
前一刻還在廟門,下一刻已至藍采和身前三尺,身上散發令人作嘔的香氣。
「小施主,你骨骼清奇,乃是天生的佛門種子,留在汙泥中打滾,暴殄天物。」
「貧僧歡喜,願賜你一場大造化,修歡喜禪享無邊福,如何?」
歡喜僧俯下身,伸出一根修長白皙的手指,想要挑起藍采和的下巴。
藍采和猛的把頭磕在地上。
咚!
額頭撞擊凍土,鮮血長流。
「大師傅!您行行好!」
「我就是個撿破爛的野丫頭!又臭又硬,不是什麼種子,就是堆爛泥!」
「您是大人物,高抬貴手,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她不想去什麼極樂世界。
她隻想守著師父,守著那床新棉被,在這破廟裡活下去。
歡喜僧的手指懸在半空,眼中的笑意化作高高在上的淡漠。
「愚昧。」
「璞玉蒙塵,不知自潔。」
「既然你捨不得這紅塵爛泥,貧僧便幫你斷了這份念想。」
「塵歸塵,土歸土。」
「死人占著活人的路,這便是障。」
歡喜僧大袖一揮。
嗡。
暗紅色的佛光,如刀鋒般掃過。
藍采和抬頭,看到了這輩子最絕望的一幕。
她磕頭送終的師父連同身下的枯草,化作飛灰。
被寒風一卷,散得乾乾淨淨。
「你……」
「師父!」
藍采和張著嘴,目光呆滯。
「乾淨了。」
歡喜僧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神色淡然:「沒了這些累贅,你便能一心侍奉佛,這便是最大的慈悲,最大的度化。」
慈悲?
度化?
前所未有的戾氣,從藍采和瘦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啊——!!」她瘋了一樣衝上前,雙手在地上瘋狂抓撓,試圖抓回一點師父的骨,可指縫裡隻有冰冷的泥土。
「為什麼!!」藍采和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歡喜僧。
那本清澈的眼睛布滿血絲,紅得嚇人。
「你是和尚!是出家人!」
「師父都死了!你為什麼要毀他屍身?!那是我好不容易買的被子!那是我師父!」
「你修的是什麼佛?!你是魔鬼!!」
她抓起一塊石頭,用盡全身力氣砸向歡喜僧。
石頭在距離歡喜僧三尺處,被護體佛光彈開,化作齏粉。
歡喜僧低頭,微笑道:「魔?貧僧修的是歡喜佛,行的是極樂道,凡人愚鈍,視皮囊為至寶。貧僧幫你毀去皮囊,是助他超生。」
「至於你?」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不再廢話,甚至懶得再偽裝那副慈悲麵孔。
抬起右手,虛空一抓。
「過來。」
由紅色佛光凝聚而成的大手印,一把攥住了藍采和瘦小的身軀。
「放開我!」藍采和雙腳離地,在半空中拚命蹬踹。
「放開!救命!!」
「誰來救救我!!」
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破廟裡,誰能救她?
歡喜僧操控著大手印,將藍采和一點點拉向自己,眼中的貪婪不再掩飾,綠油油的光芒如同餓鬼。
「喊吧。」
「今日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佛爺的機緣。」
「待把你煉成肉蓮,吸乾元陰,你自會明白佛爺給你的極樂是何等銷魂。」
藍采和被勒得喘不過氣,眼前發黑。
她不想死,更不想落在這怪物手裡,就在意識即將模糊之際,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張臉。
尖嘴猴腮、卻眼神溫暖的臉。
那個給她銅板、聽她唱戲、摸她頭頂的和尚。
「遇過不去的坎,喊一聲大聖爺爺?」
「大聖……爺爺……」
「救我……」
啪嗒。
隨著藍采和的掙紮,貼身藏在懷裡的一塊髒手帕,從花襖的破洞裡滑落。
手帕在風中散開,三根枯黃如同雜草般的毫毛,輕飄飄的落在地上。
歡喜僧動作一頓,低頭看了眼毫毛,笑得前仰後:「這就是你的依仗?這就是你喊的救兵?幾根畜生的毛?真是愚不可及!貧僧還以為你藏著什麼法寶,原來是幾根爛草!
「小丫頭,你莫不是被凍傻了?指望這幾根垃圾來救你?」
藍采和心沉到了穀底。
沒用嗎?
大聖爺爺是假的嗎?
「不是垃圾……」藍采和咬著牙,「齊天大聖一定會來救我!他是英雄!」
「哼!」
「齊天大聖是英雄?」
歡喜僧冷哼一聲,臉上的笑容化作猙獰:「這個死猴子乃我師門大敵人,你千不該萬不該提起他名!」
「和這堆垃圾一起,去極樂世界懺悔吧!」
他抬起腳,踩向地上的三根毫毛。
這一腳下去,別說是幾根毛,就是精鋼也要成泥。
藍采和絕望的閉上眼。
然而,就在鞋底距離毫毛還有半寸之遙時,異變突生。
轟!!
不可一世的金光,從毫毛顯化而出。
「啊!我的眼!」歡喜僧發出一聲慘叫,雙眼被金光刺得流下兩行血淚,他踩下去的腳,像是踩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上,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金光浪以毫毛為中心,向四周橫掃。
砰——
束縛著藍采和的紅色大手印,炸碎。
金光扭曲,凝聚成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身穿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腳踏藕絲步雲履,手中一根金箍棒。
那身影並未完全凝實,隻是一個背影,卻壓得歡喜僧膝蓋發軟。
「禿驢。」
「你想用哪隻腳,踩俺老孫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