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六人隨清風明月進了五莊觀正殿。
隻見殿宇軒昂,氣度恢宏。正中牆壁上掛著五彩裝裱的“天地”兩個大字,筆力雄渾,墨色如漆,隱隱有玄黃二氣在字跡間流轉。
大字下設一張朱紅雕漆的香幾,幾上擺一副黃金爐瓶,爐邊整整齊齊放著三柱長香,香頭微紅,似剛剛燃過。
最懂修仙規矩的悟清注意到殿中佈置的奇特之處。
他皺眉問道:“仙童,你這五莊觀為何不供養三清、四帝、羅天諸宰,隻將‘天地’二字侍奉香火?這似乎……不合道門規矩?”
清風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矜持笑意,拱手道:“小長老有所不知。這兩個字上頭的,禮上還當;下邊的,還受不得我們的香火呢。”
明月也在一旁叉腰笑道:“實不相瞞,這是家師為了對仗工整,給它個麵子罷了!”
這話說得輕巧,語氣卻頗為自得。
劉彬聽得心中暗笑,這鎮元子,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這麼傲。
他麵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點頭贊道:“鎮元大仙畢竟是地仙之祖,給‘地’字上香,確實是給了天大的麵子。”
這話一出,清風明月同時眼睛一亮。
清風看向劉彬的眼神更添幾分好感:“長老果然懂行!”
明月更是得意,挺起小胸脯,如數家珍般說道:“長老所言甚是!家師的名聲可是遍佈三界!三清是家師的朋友,四帝是家師的故人,九曜是家師的晚輩,元辰是家師的下賓!”
劉彬自然知道這兩個童子說的都是真的。
鎮元子雖在凡間修行,不圖天庭官職,可輩分修為擺在那裏,三清見了也要稱一聲“道友”。
不過看到清風明月這一副滔滔不絕的炫耀樣子,熟讀兒童心理學的他表麵上邊聽邊點頭,很是給麵子地捧場:
“原來如此……失敬失敬……哇,好厲害啊,真是名師出高徒啊!”
給兩童子哄的可開心了,情緒價值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心中對劉彬更有好感。
悟空在私底下看著自己的師父在哄著別人的徒弟,偷偷撇嘴。
忍不住對著身旁的敖烈、悟清嘀咕道:“哈,沒想到還有比俺老孫更會說大話的。一個凡間修鍊的神仙,又不在天庭當差,哪來的本事和三清交友?吹牛也不打草稿!”
八戒對這些全無所謂,他肚子早就咕咕叫了,隻惦記著吃飯,聞言小聲嘟囔:“管他呢,能管飯就行。他就算說自己是玉帝他爹他娘,也關不著咱們的事。”
劉彬這時轉向清風明月,溫聲問道:“話說回來,鎮元大仙呢?不知他如今可在觀中?若在,貧僧還想拜見一番。”
明月聞言,臉上露出遺憾之色:“哎呀,長老來得不巧了。家師前日收到元始天尊降下的簡帖,被請到上清天彌羅宮,聽講混元道果去了,此刻不在觀中。”
彌羅宮?聽講混元道果?
悟空一聽這話,終於忍不住了。
他抱臂冷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差不多行了。俺老孫站在這兒,都能摸到你們那厚臉皮了。”
清風明月臉色同時一變。
悟空繼續道:“那彌羅宮是什麼地方?那是三清道場,大羅天仙論道之處!元始天尊請一個凡間修行的太乙天仙去聽講?你們當俺老孫是三歲小孩?”
劉彬在一旁聽得暗自嘆氣。
他明白悟空為何不信。
在西遊世界的設定裡,神仙有“大羅”與“太乙”之分。
大羅仙指的是在大羅天跟隨三清正統修行、得了三清真傳的神仙,相當於正經科班出身;
太乙仙則是在凡間自己修鍊成道,相當於自學成才。
鎮元子雖是地仙之祖,修為不亞於三清,可名義上仍是“太乙”一脈。
他去找三清論道,在悟空看來,就如同民辦大學的老師去給名牌大學教授講課,自然難以置信。
更何況,悟空自己就是太乙金仙出身。
他當年靠一身本事打出名聲,才被玉帝承認“齊天大聖”的名號,纔有有機會與三清交流。
他從未聽過鎮元子的名號,自然更不相信此人有如此能耐。
可劉彬知道,悟空錯了。
鎮元子隻是不喜追名逐利,不圖天庭官職罷了。若論真實法力,他絕不亞於三清,與如來也在伯仲之間。
清風明月被悟空這一嗆,臉上笑容僵住。
他們本想細細解釋一番,可見這猴子氣息桀驁,眼神銳利如刀,周身隱隱有煞氣流轉,顯然不是好相與的。
兩個童子年紀尚小,道行淺薄,不敢發作,隻得把心頭不悅強壓下去。
心細的敖烈察覺氣氛不對,連忙拉了拉悟空的虎皮裙,小聲道:“好了師兄,禮也見完了,咱們出去吧。”
悟空不滿地哼了一聲。
劉彬這時走過來,伸手輕輕摸了摸悟空的頭,溫聲道:“悟空,別生氣了,咱們終究隻是借宿一晚,何必爭這些沒用的?”
他嘴角上揚,對著悟空耳朵小聲道:“反正在為師心中,你永遠是最厲害的!”
這話讓氣急的悟空心中喜悅,但又努力地把嘴角壓下去。
劉彬頓了頓,聲音壓低,意有所指:“但要記住為師說的話。”
這話說的,自然是之前叮囑的“不要招惹鎮元子”。
若是從前,心高氣傲的齊天大聖聽到這話,定要爭個高低,證明自己纔是對的。
可如今悟空對劉彬這個師父是真心敬愛,見劉彬如此說,雖心中仍不服氣,卻也不情不願地應了聲:“知道了,師父。”
他瞪了清風明月一眼,轉身與敖烈出了大殿。
這兩個是最早跟隨劉彬的徒弟,相處日久,默契最深。
敖烈知道悟空脾氣,出了殿便拉著他往觀中花園走去,免得他再與道童起衝突。
……
殿內,八戒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見禮數已畢,連忙湊上前,眼巴巴地看著清風明月:“兩位小道長,這禮也見完了。我們師徒一路行來,腹中飢餓,不知觀中可有齋菜,供我們飽腹一頓?”
他纔不管什麼三清四帝、天地神仙,吃飽飯纔是硬道理。
清風明月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嫌棄。
這兩個道童本就對除了劉彬以外的幾人沒什麼好感——那猴子桀驁,這豬頭粗俗,還有那黑臉大漢、沉默挑夫,看起來都不像正經修行人。
明月心思一轉,故意為難道:“實在抱歉。家師和諸位師兄都不在,我二人又餐風飲露慣了,觀中……沒有備下齋菜。”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請各位長老自便。”
這話說得客氣,意思卻明白:沒飯,你們自己想辦法。
“啊?!”八戒一聽,期望全落了空,一張豬臉頓時垮了下來,“你們這麼大的道觀,連齋菜都沒有?”
他心中暗罵:猴哥說得沒錯!這兩牛鼻子肯定是吹牛!飯都吃不起還地仙之祖?虧俺老豬還指望蹭頓好的!
好在他們行李中還有些羊肉和鹿肉可吃。
清風輕咳一聲,指了指殿外方向:“廚房在東廂,鍋碗瓢盆俱全。各位若要用,請自便。”
說罷,他與明月又行一禮:“我等先告退了。”
兩個童子轉身離去,腳步匆匆,似乎不願多留。
八戒看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什麼地仙之祖,摳門得要命!”
他轉頭對沙僧、悟清道:“沙師弟,熊師兄,咱們自己做飯去!俺老豬今天非吃頓飽的不可!”
沙僧默默點頭,悟清嘆了口氣,三人一同往廚房去了。
殿內轉眼隻剩下劉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