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餘暉為萬壽山鍍上一層金紅,師徒幾人終於行至山腰一處平曠之地。
劉彬看敖烈眼中嚮往,便下了馬,讓敖烈變回人形,與他們一同遊玩。
劉彬環顧幾個徒弟,見他們進了這仙山後,神色都比往日活潑許多。
尤其是悟空和悟清,他倆一個蹦跳著摘野果,一個細看這山上的奇景。
連八戒和沙僧也不同於平時,明顯更加興高采烈了。
想來也是,這幾個徒弟雖已成仙得道,可終究有各自的“家”:花果山、黑風山、福陵山……便是敖烈,也曾是西海龍宮的太子。
這一路西行萬裡,離家日久,見到這般仙山福地,難免觸景生情。
正想著,忽見悟空從崖邊探出身來,手裏拈著一朵淡紫色的野花。
悟空將花湊到鼻尖聞了聞,眉眼舒展,竟順手將那花別在了自己耳鬢的黃毛間。
劉彬看得有趣,這猴子……還真是愛美。
他心中一動,也俯身采了幾朵各色野花,手指靈巧地編綴起來。
不多時,一個五彩斑斕的花環便在他手中成形。
“悟空,”劉彬招手,“過來。”
悟空蹦跳著過來,紅瞳好奇地盯著花環:“師父,這是什麼?”
“給你戴的。”
劉彬笑著,將花環輕輕戴在悟空頭上,又調整了下位置,
“怎麼樣?喜歡嗎?”
悟空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頭頂的花環,觸感柔軟,花香清雅。
他眨眨眼,臉上忽然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多謝師父!”
他歡喜地蹦跳兩下,花環在黃毛間顫巍巍的,襯得那張猴臉竟有幾分可愛。
劉彬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也是歡喜——誰能想到,這個頭上戴個花環就笑容燦爛蹦蹦跳跳的猴子,就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令三界震撼的齊天大聖?
可細想來,悟空雖神通廣大,心性卻真如孩童般純粹。喜便是喜,怒便是怒,愛憎分明,不加掩飾。
這或許……纔是他最難能可貴之處?
正感慨間,劉彬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
他轉頭,見敖烈站在一旁,正望著悟空頭上的花環,眼中隱隱有羨慕之色。
劉彬笑了:“看什麼?為師也給你做一個。”
敖烈臉一紅,想要推辭,卻見劉彬已俯身採花,隻得小聲說:“多謝師父……”
第二個花環很快做好。
劉彬給敖烈戴上時,少年龍族抿著唇,耳尖微紅,可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師父!俺老豬也要!”
“還有我!”
八戒和悟清見狀,也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劉彬。
連沙僧也放下行李和禪杖,雖未開口,眼中卻也有期待之色。
劉彬無奈笑道:“好好好,都有,都有。我給你們每人都做一個。”
他一邊採花編織,一邊心中暗嘆:你們這幾個好歹都是幾千歲的神仙了,怎麼還沒我穿越前十八歲的時候成熟呢?
可轉念一想,又覺釋然。
若能永葆赤子之心,便是萬年歲月,又何妨?
不多時,五個徒弟頭上都戴上了花環。
悟空的是五彩斑斕,敖烈的是藍白相間,八戒的是大紅大紫,悟清的是青綠沉靜,沙僧的是黃褐樸實。
師徒六人,頂著花環,在這仙山古道間行走,氣氛歡樂而又和諧。
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山路似乎也不那麼難行了。
……
轉過一處山坳,前方豁然開朗。
但見一座道觀依山而建,青瓦白牆,飛簷鬥拱,隱在蒼鬆翠柏之間。觀前有石階百級,苔痕斑駁,顯是年代久遠。
又見那山門左邊,立著一通石碑。
碑高丈許,青石質地,上有苔蘚點點。
碑麵刻著十個大字,筆力遒勁,隱有仙光流轉:
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
劉彬看著這十個字,腳步微頓,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彷彿……曾經來過?
他搖搖頭,壓下心中異樣,繼續前行。
行至觀前二門,又見門楣上貼著一副春聯,紅紙已有些褪色,字跡卻依舊清晰:
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
悟空瞥了一眼,嗤笑道:“這道士好大的口氣。我老孫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在那太上老君的兜率宮門首,也不曾見有此話說。”
悟清沉吟道:“也許是此處的主人,身份確實尊貴?”
他抬頭看向觀門匾額,念道:“五莊觀……‘五莊’是何意?”
劉彬正仰頭看那匾額,聞言下意識答道:“是‘五臟’的意思。”
話音出口,他自己先是一愣。
眾徒弟齊刷刷看向他。
“師父?”悟空眨眨眼,“您說什麼?”
劉彬皺起眉,腦中忽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麵——丹房、古樹、長須道人……
一些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湧出,他繼續說道:
“這裏的神仙……叫做鎮元子。”
敖烈歪頭:“鎮元子?沒聽過這名字。”
八戒撓撓頭,皺眉道:“俺老豬怎麼感覺……有點耳熟呢?”
沙僧卻是臉色一變,低聲道:“鎮元子?!這道觀裡住的是他?!”
悟空看向沙僧:“沙師弟,你知道?”
沙僧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那鎮元子,乃地仙之祖。我在天庭當捲簾大將時,曾隨侍玉帝赴宴,見過他幾麵。”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據說此人輩分極高,連三清都對他十分禮遇。玉帝每次設宴,必將他奉為上賓。”
悟清皺眉:“地仙之祖?我隻知有神仙,何來‘地仙’之說?”
劉彬這時已回過神來,那些記憶碎片在腦中漸漸清晰。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
“這世上有五仙: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
眾徒弟都安靜下來,聽他講述。
“《鍾呂傳道集》有言:地仙者,天地之半,神仙之才。”
劉彬負手而立,望著道觀,眼中神色複雜,“又言:永鎮下田,留形住世,浩劫長生,所謂陸地神仙。”
“而下田,也就是下丹田,亦稱‘下元’。”
他轉頭看向徒弟們,一字一頓:
“鎮元子,由此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