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漸散,山風送涼。
師徒五人離開黃風嶺已有三日,這一路行來,但見山勢漸緩,草木顏色也由黃轉青。
劉彬騎在馬上,一手握著酒葫蘆,另一手卻不自覺地摸著下巴,眉心微蹙。
這張臉……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銅鏡裡的模樣,分明就是自己穿越前的樣子。
更詭異的是,按照原著,唐僧應該是個“麵如冠玉、唇若塗朱”的俊俏和尚,絕不可能和自己前世這陽剛的臉一樣啊!
“師父,您這一路上摸了八十一回臉了。”
孫悟空在一旁牽著馬,他那雙赤瞳眯著,透著幾分狡黠,“臉上長瘡了?還是昨夜喝多了被蚊子叮了?”
劉彬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空空啊,你看為師這臉如何?”
孫悟空一愣,歪著腦袋打量他:“怎麼了師父?你終於意識到自己三天不洗澡,臉上很髒了嗎?”
“……”
劉彬咳嗽一聲:“別瞎說,為師不洗澡那是省水,知道嗎?你知道取經路上水有多珍貴嗎?為師連喝水都要節約著,哪來的水洗澡啊?”
這話剛說完,豬八戒就在後頭噗嗤笑了:“可師父,你平時都是喝酒的,哪有喝水啊?”
劉彬緩緩轉過頭,眯著眼睛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小八啊……”
那笑容明明很和善,可豬八戒卻覺得後背一涼,耳根子都軟了:“哎喲師父!俺老豬錯了!您省水!您最省了!您連吐口水都捨不得呢!”
“這還差不多。”劉彬滿意地轉回去,又摸了摸臉,“悟清,你覺得為師這長相,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黑熊精悟清扛著行李,聞言憨厚地搖頭:“師父不一直這個樣嗎?”
劉彬心中一動。
看來自己的外表沒有變化。那之前出長安的時候,應該也是這張臉。
怎麼回事?總不能自己真和唐三藏長得一模一樣吧?
他又問:“那你們對我這‘劉彬’的名字,以為如何?”
敖烈這時開口了,聲音清亮:“師父,你這名字不是很普通嗎?有什麼特別的玄機嗎?”
“可為師不姓陳啊。”劉彬試探道。
孫悟空奇怪道:“師父為什麼要姓陳?”
劉彬愣住了。
不對啊。《西遊記》原著裡,唐僧俗家姓陳,小名江流兒,父親是陳光蕊。
這可是基本設定!
難道……觀音壓根沒提過“唐三藏姓陳”這回事?還是說……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劉彬心中浮現:這個西遊世界,原本的唐三藏和《西遊記》原著有些許不同?
正思量間,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隻見一條大河橫亙眼前,水麵寬闊得望不到對岸。
河水渾濁,呈土黃色,波濤不興卻暗流湧動,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河岸兩側寸草不生,儘是裸露的褐色岩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劉彬勒住馬,脫口而出:“臥槽,這是什麼河?簡直就是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望不到頭啊!”
“啥?”孫悟空眨眨眼,“師父您又說什麼怪話?”
“咳咳,沒什麼。”劉彬擺手,“空空,你用火眼金睛看看,這河有多寬?”
孫悟空躍上雲頭,手搭涼棚望去,赤瞳中金光一閃,驚嘆道:“師父,這河確實寬得很,似有八百裡呢!附近又沒有船家,對我們幾個倒是沒啥,可師父你不會騰雲,難得很啊。”
他搖頭晃腦地跳下來,心裏卻在嘀咕:師父也是奇怪,明明力氣一天比一天大,還莫名其妙地學會望氣術,怎麼就是不會飛呢?
劉彬則心中吐槽:怎麼又是八百裡?黃風嶺是八百裡,這河也是八百裡。
作者是張遼粉還是孫權黑啊?對“八百”這麼情有獨鍾?
但他麵上卻一本正經,故作深沉道:“空空啊,道可道,非常道。得道有時候不能強求。佛法亦雲:‘諸法因緣生’。有些東西要自然而然地去悟。為師不能飛,說明為師還沒有脫離凡塵,越是強求,越是如水中撈月一般。”
孫悟空聽得一愣,隨即笑道:“師父倒是豁達!”
豬八戒湊過來,哼哼道:“說那麼多,不還是不能飛嘛。我們幾個可以飛,師父你隻能遊過去了啊!”
劉彬揪住他耳朵,笑罵道:“小八啊,你今天很狂啊。你這麼有精神,來,你去探探這河有多長,探不完別回來吃飯!”
“哎喲!”
豬八戒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求饒,“師父我錯了!這河寬都八百,長不得十萬裡啊?探到猴年馬月去!俺老豬知錯了!”
劉彬本就是開玩笑,見他服軟,也就鬆了手:“行了,為師下馬了。敖烈,變回人形,咱們順著河邊走走,看看有沒有渡口。”
敖烈身形一晃,白髮少年。
師徒五人沿河岸西行。
這河岸怪石嶙峋,走起來頗為費力。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悟清忽然叫道:“師父!這裏有塊石碑!”
眾人圍過去一看,果然見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碑立在岸邊。
碑麵斑駁,爬滿青苔,但還能辨認出三個篆刻大字:
流沙河
碑身下方,還有四行小字,字跡古樸: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劉彬一看,心中瞭然:果然是流沙河!沙僧要來了!
正想著,敖烈繞到碑後,忽然“咦”了一聲:“師父,這後麵還有字啊。”
“唉?是什麼?”劉彬好奇。
沒聽說過原著這裏還有什麼字啊?
敖烈湊近細看,念道:“此處……禁止解手。違者……後果自負。”
“……”
師徒五人陷入沉默。
解手?小便?
哪個沒素質的會在這荒郊野河小便啊?
劉彬正在心裏嘲笑,忽然河麵“嘩啦”一聲巨響!
一道身影破水而出,帶起漫天濁浪!
“妖怪!”
孫悟空反應最快,一個筋鬥翻到劉彬身前,金箍棒已握在手中。
豬八戒也掣出九齒釘耙,黑熊精悟清則把行李一放,拿出黑纓槍。
敖烈雖年紀小,卻也龍氣外放,護在劉彬身側。
劉彬定睛看去,隻見那怪立在河麵波濤之上,生得十分兇惡:
一頭紅髮亂蓬蓬,兩隻圓睛亮似燈。
不黑不青藍靛臉,如雷如鼓老龍聲。
身披一領鵝黃氅,腰束雙攢露白藤。
項下骷髏懸九個,手持寶杖甚崢嶸。
正是捲簾大將下界!
那怪看了一眼岸上幾人,目光掃過孫悟空、豬八戒,最後落在劉彬身上。
然後他竟露出幾分驚懼之色,脫口而出:“怎麼又是和尚?!”
劉彬本已準備好台詞,打算直接說“我乃東土大唐取經人,是你師父”,結果被這話整得一懵。
啥意思?和尚咋了?
但他不準備多生事端——這取經路才走了十分之一不到,還是趕緊把徒弟收齊,早日到西天成佛,好逍遙自在。
於是劉彬清了清嗓子,擺出莊嚴寶相:“老沙啊!貧僧乃東土大唐皇帝差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取經人!是你師父啊!快來拜師!”
捲簾大將一聽“取經人”三字,先是一喜,眼中閃過期待的光芒,但很快又警惕起來,手中寶杖橫在胸前:“等等!你是哪種取經人?”
劉彬疑惑了:“取經人還分哪一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