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
捲簾大將聲音如雷,震得河麵波紋蕩漾,“你若是觀音菩薩指定的,我自然拜師。但若是像前麵九個一樣,隻是路過……”
他說到這裏,眼神微眯,項下那九顆骷髏頭隨著動作輕輕碰撞,發出空洞的響聲。
劉彬心中一凜:來了!原著裡沙僧吃了九個取經人,還把頭骨串成項鏈。
雖然沒有明說到底是不是唐僧的前世,但看沙僧這架勢,是要動手?
他向來惜命,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出手的。
於是劉彬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將孫悟空、豬八戒等人護在身前。
“師父您別怕,有俺老孫在!”孫悟空擋在最前,金箍棒一橫,黃毛豎起,紅瞳中戰意盎然。
沒想到,捲簾大將見劉彬這副戒備模樣,不但沒有進攻,反而——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一個一丈高、藍臉赤發、獠牙外露的兇惡水怪,就這麼杵著寶杖,在流沙河畔,委屈巴巴地哭了起來。
眼淚從他銅鈴大的眼中湧出,混著臉上的河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你能不能別再折騰我了!”捲簾大將哭道,聲音哽咽,“我真怕了!”
“……”
劉彬幾人滿臉問號,麵麵相覷。
這是什麼展開?
孫悟空撓撓頭,金箍棒垂了下來。豬八戒張大了嘴,釘耙差點脫手。悟清和敖烈也是一臉懵。
劉彬從徒弟們身後探出頭,試探著問:“老沙你怕什麼呢?我們還沒動手呢。”
捲簾大將抹了把眼淚,抽噎道:“我怕你像前麵九個取經人一樣,死在我這兒啊!”
劉彬心想:我知道啊,那不都是你吃的嗎?咋還委屈上了?
捲簾抹了把臉:“第一個和尚,是五百年前來的。他走到這河邊,二話不說,解開褲子就衝著流沙河小解!”
劉彬等人下意識嗅了嗅,河風中的確有一股淡淡的腥臊氣。
眾人沉默,隨後敖烈看向劉彬。
他總覺得這有點像師父能幹出來的事。
劉彬注意到敖烈的視線,咳了一聲道:“小白啊,你看我幹嘛?為師確實挺缺德的,但這種事明顯是你大師兄更愛乾的,他要不在佛祖手上撒尿還不一定被壓五百年呢。”
眾人又看向孫悟空,似乎覺得有道理。
孫悟空一想起自己的黑歷史也有點不好意思,對他們呲了一下牙,沒好氣地繼續問捲簾:“後來呢?你就吃了他?”
“我沒有啊!”捲簾委屈極了,“我是被玉帝貶下界的捲簾大將,每日還要受萬劍穿心之苦,哪敢害人?要是再背條人命,玉帝不得加重刑罰?”
“我好心勸他往回走,找乾淨水喝。可他非不聽,說什麼出家人不走回頭路,於是坐在河邊生悶氣。後來他發現這方圓百裡沒有其他水源,又不肯喝這河裏的水,活活渴死了!”
“……”
眾人沉默。
捲簾繼續道:“他死後化為白骨,我看他死得實在……實在莫名其妙,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又怕被玉帝發現,也……也想留個紀念,於是把他的頭骨留下了。”
這死的也太抽象了吧?
劉彬擦了擦額頭的汗:“那還有其他取經人呢?總不能你也沒吃吧?”
“第二個更離譜!”
捲簾嘆了口氣,“那和尚帶了一堆漁具,說取經路上要自食其力。他看見流沙河裏有魚,高興壞了,就在岸邊紮營,釣了三天三夜的魚!”
敖烈好奇:“釣魚怎麼了?”
捲簾道,“問題是流沙河的魚可不是凡魚!都是受弱水影響長大的,體內積攢了水毒,我都不敢吃!那和尚倒好,釣上來就烤,烤熟就吃,吃得那叫一個香!我勸他別吃,他不聽,還說我是嫉妒他有魚吃。結果……”
“結果毒死了?”豬八戒接話。
他作為統領八萬水軍的天蓬元帥自然知道凡人吃了弱水的魚會怎樣。
捲簾點頭:“渾身發黑,口吐白沫,死得那叫一個慘。為了不被玉帝發現,我也把這頭骨留下了。”
劉彬額頭開始冒汗:“還……還有呢?”
“第三個最離譜!”捲簾說起這個,聲音都抖了,“他剛跑我這來,就說要給前世報仇,還說他是我爹!”
“啊?”孫悟空都聽傻了。
捲簾越說越激動,“我說長老,您認錯人了吧?他說沒錯,自己已經得道恢復記憶了,你脖子上掛的兩個頭骨,都是我前世!”
“這下我意識到問題了,他既然能想起前世記憶,想來不是普通僧人。我是被貶下界的罪將,每天受刑都來不及,要是認下什麼吃取經人的罪狀,自己怕是要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了!”
劉彬眼睛亮了:“這回總歸你要吃他了吧?不然要是他這話傳到哪個神仙耳中告訴玉帝,你就完了。”
“我哪敢啊!”捲簾哭喪著臉,“我聽他這麼說,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嘴上承認他是我乾爹,心想把他哄走算了。”
“誰知道他說既然認他當乾爹就要我帶他去西天,說父子同心,其利斷金。我拒絕,他就坐在岸邊罵,罵我是逆子,罵了整整一天!”
悟清:“……然後呢?”
“然後……他的罵聲太大,被路過的一隻妖王聽見了。”
捲簾低頭嘆道,“那妖王有千多年道行,是個吃人的主。它聽見有人在這嚷嚷,下來一看,見是個細皮嫩肉的和尚,二話不說,抓起來就啃……等我從河裏出來時,就剩骨頭了。”
眾人:“……”
捲簾抬起頭,九顆骷髏頭在項下晃蕩:“自那以後,我就有了‘吃取經人’的惡名!可我真沒吃啊!都是他們自己作死,或者被別的妖怪吃了!我隻是……隻是怕被玉帝發現,才把頭骨都留下,也是為了提醒後來的和尚:不要作死!”
他又說了後麵六個和尚的離奇死法:
第四個和尚非要在這河邊練“水上漂”輕功,結果弱水吸力極強,他撲通掉下去,再沒浮起來;
第五個和尚說流沙河是佛祖對他的考驗,自己紮了個木筏,結果流沙河“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木筏一下水就沉了,淹死了。
第六個和尚帶了本假經書,說是從東土偷來的,要拿去西天賣個好價錢,結果半路被護法神發現不對,一道雷劈死了;
第七個和尚在河邊打坐念經,說要感化流沙河,唸了三天三夜,累暈了,一頭栽進河裏,再沒上來。
第八個和尚倒是正經取經人,可他有嚴重的潔癖,看見流沙河這麼臟,寧願繞路三千裡也不肯渡河,結果在荒漠裏迷路,渴死了;
第九個和尚……他說自己未來一定會取代如來,建立一個“新西方極樂世界”,結果直接靈山諸佛製裁了。
“我到最後都是跪著和他們說話的呀!求他們別來我這死了!”
捲簾說完,已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要不是這回有菩薩擔保,說這次的取經人她親自確認過,一定沒問題,讓我在此等候將功補過,我都害怕和尚了。”
“現在又來一個……”
他看向劉彬,眼中滿是恐懼,“你……你確定你是菩薩指定的取經人?要是也想死,能不能死遠點?算我求你了!”
寂靜。
流沙河畔,隻有風聲和水聲。
良久,孫悟空緩緩轉頭,赤瞳看向劉彬。
豬八戒、黑熊精悟清、敖烈,也都齊刷刷看向劉彬。
那眼神分明在說:師父,這些取經人的作死行為,咋看咋像您會幹的事呢?
縱然是劉彬那比城牆還厚的臉皮,此時也被看得老臉一紅,尷尬地用手指撓了撓臉。
然隨後他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劉彬試探性地表達觀點:“有沒有一種可能,那九個和尚……是故意作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