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剛鬣慌不擇路，駕起黑風一路狂飆，直往福陵山方向逃竄。
那黑風卷得山林呼嘯，驚起夜鳥無數。
他一邊飛一邊回頭，見孫悟空沒追上來，心中稍定，暗忖：“看來那弼馬溫雖然厲害，但論駕雲速度，老豬我未必輸給他！”
這般想著，他已飛到雲棧洞前。那洞府在福陵山半腰，洞口藤蔓纏繞，石壁上苔痕斑駁，倒也有幾分清幽。
豬剛鬣落地後回頭望了一眼，見身後空無一人，孫悟空早不見蹤影，不由得得意起來：“嘿嘿，看來我飛得還蠻快的嘛！那弼馬溫的筋鬥雲也沒有傳聞中那麼厲害！”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方纔一番驚嚇加狂奔，早已汗濕重衣。
此刻站在自家洞府前，總算鬆了口氣：“哎喲，累死我了……”
正喘著氣，話音剛落，身後忽然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給，擦擦汗。”
一條白毛巾遞了過來。
豬剛鬣看也沒看，順手接過說了聲：“謝謝啊~”便往臉上擦去。
那毛巾溫熱濕潤，擦在臉上頗為舒坦。
他邊擦邊嘀咕：“哪來的好心人……”
擦了兩下，忽然覺得不對。
這荒山野嶺，深更半夜，哪來的毛巾？哪來的人？
他猛地回頭。
月光下，孫悟空正斜靠在洞口的石壁上，雙手抱胸，一臉戲謔地看著他。那雙火眼金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嘴角掛著玩味的笑。
“啊——！”豬剛鬣嚇得一個趔趄，跳到旁邊岩石上，指著孫悟空結結巴巴：“弼、弼馬溫！你什麼時候來的？！”
孫悟空打個哈欠，慢悠悠道：“來了有一會兒了。看你飛得太慢，俺老孫都睡了一覺你纔到。”
他上下打量著豬剛鬣，咧嘴笑道：“難怪你當年隻能管水軍啊，這天上的飛將要是都像你這麼慢，打仗時怕是連妖怪的影子都追不上。”
“你——！”
豬剛鬣氣得豬臉通紅，一把將毛巾摔在地上，反手從身後摸出九齒釘耙，
“你還好意思說！當年你在天庭當弼馬溫的時候，養的那些馬常來我天河吃草，把水草啃得亂七八糟，我都沒跟你計較！現在倒好，恩將仇報啊你！”
孫悟空撓了撓頭，毛臉上露出思索之色：“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他這纔想起，難怪剛才豬剛鬣罵他“弼馬溫”時，自己並沒怎麼生氣，原來是被罵習慣了。
當年在天庭，他在天河放馬時，就有個人一直在旁邊罵他，但也沒趕他走。
豬剛鬣見他不說話，更來勁了，唾沫橫飛地數落：“而且你說你當年從太上老君八卦爐裡跳出來後，大鬧天宮，連累了多少像我這樣的無辜神仙？”
“你鬧就鬧吧，冤有頭債有主，我又沒打你，結果你倒好，見神就捶，見仙就揍，連我也被你打了一頓！”
孫悟空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呃……當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嘛。”
他想起當年被太上老君在八卦爐裡被六丁神火煉了七七四十九天，燒壞了他的眼睛，雖然也煉成了火眼金睛、金剛不壞之身，但那煙熏火燎的滋味可不好受。
出來後怒火中燒，見神打神，見仙揍仙，連路邊經過的仙犬都被他踹了兩腳。
這天蓬元帥……好像確實是被他順手打了。
豬剛鬣又罵道：“而且你這缺德猴子，現在還要拆散我和我媳婦！你知不知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這是缺了大德了！”
孫悟空本來還有點慚愧，一聽這話又精神起來，叉腰罵道：“好你個獃子，你被菩薩點化後，不靜候取經人，反而強搶民女，還有理了？就是拉到公堂上，你也是死罪！”
“我那是明媒正娶！”豬剛鬣梗著脖子，“高太公親口答應的！”
“那是他不知你是妖怪！”
“妖怪怎麼了？妖怪就不能成親了？！”
兩人越吵越凶，豬剛鬣氣急敗壞，掄起釘耙就打：“今日老豬非要教訓教訓你這潑猴！”
孫悟空也不懼，金箍棒一晃迎了上去：“來來來，讓俺老孫看看你這天蓬元帥還剩幾分本事！”
兩人就在雲棧洞前戰了起來。
但見：
釘耙舞動風雷起，金棒翻飛日月昏。
一個是天生石猴通變化，一個是貶謫天將曉兵文。
耙來棒往十來合，山搖地動驚鬼神。
福陵山下妖邪遁，雲棧洞前鬥正酣。
起初豬剛鬣還打得有模有樣，九齒釘耙使得虎虎生風，倒也不愧曾是天上神將。
可那是悟空知道他沒犯大錯，也覺得自己對他有些虧欠，因此未用全力。
可即使如此，十幾回合後，他便漸漸體力不支。
孫悟空看出他力怯，也不急著取勝，反而玩心大起。
豬剛鬣一耙砸來，悟空“嗖”一聲鑽入土裏。
“人呢？”豬剛鬣一愣。
“在這兒呢！”悟空從他背後冒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豬剛鬣轉身就是一耙，悟空又“嗖”一聲鑽進去。
“出來！有本事別躲！”
“在這兒呢！”悟空從左邊冒頭。
豬剛鬣連忙轉身，悟空又鑽下去。
如此反覆十幾次，豬剛鬣累得氣喘籲籲，舉著釘耙到處亂砸，活像在玩打地鼠，卻連悟空的毛都沒碰到一根。
“臭猴子！”豬剛鬣拄著耙子，大口喘氣，“要是讓我打到一下，你、你就完了！”
悟空從土裏跳出來，拍拍身上的土，笑道：“好啊好啊。這樣，俺老孫站著不動讓你打三下，你若打得動我，今日就放你一馬。”
豬剛鬣一聽，眼睛亮了：“當真？”
“俺老孫說話算話！”孫悟空挺起胸膛。
豬剛鬣大喜，運起全身力氣，掄圓了釘耙，照準孫悟空頭頂狠狠砸下！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在山穀間回蕩，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豬剛鬣隻覺虎口發麻，釘耙差點脫手。再看孫悟空，毛頭完好無損，連根猴毛都沒掉。
“這……這怎麼可能？”豬剛鬣驚得豬眼瞪圓。
孫悟空掏掏耳朵，笑道：“一下了，還有兩下。”
豬剛鬣不信邪，退後幾步，深吸一口氣，這次使出了十二分力氣，釘耙帶著呼嘯風聲，攔腰橫掃！
“嘭！”
這一耙結結實實打在孫悟空左臉上。
孫悟空紋絲不動，反而打了個哈欠：“沒吃飯嗎？用點力啊。”
豬剛鬣徹底傻眼了。
他握著釘耙，手臂還在發麻，看著孫悟空的眼神如同看怪物：“我的娘呀……你這猴頭是金子做的，還是猴腦是金子做的？太硬了！”
孫悟空哈哈大笑：“獃子，你不知道俺老孫吃了蟠桃、吞了仙丹後，早就金剛不壞了嗎？別說你了，就是老君、如來那些大能，也殺不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