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彬一邊走,一邊繼續試探:“豬兄,你對高小姐,可是真心的?”
“那當然!”豬剛鬣回答得斬釘截鐵,“我這輩子,非高小姐不娶!誰都拆不散我們!”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剛才一聽到“齊天大聖”名號就想跑的不是他。
劉彬和悟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那你為了高小姐,什麼都願意做?”劉彬又問。
“願意!當然願意!”豬剛鬣拍著胸脯,“上刀山下火海,老豬眉頭都不皺一下!”
“那……”劉彬眼珠一轉,“要是讓你揹著她走一百裡路,你也願意?”
“一百裡?”豬剛鬣豪氣乾雲,“別說一百裡,一千裡都行!”
他說這話時,背上的悟空又悄悄加了一次千斤墜。
豬剛鬣的腳步,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但他沒在意,繼續吹噓:“小哥,你是不知道,老豬我對高小姐那是一片癡心!之前那兩年半,每天夜裏,我都偷偷在她窗外看著她。她繡花,我看一夜;她讀書,我看一夜;她睡覺……咳咳,我就飛走了。”
劉彬忍著笑:“那你倒是挺守禮。”
“那當然!”豬剛鬣得意道,“老豬我也是讀過書、當過官的人!豈是那些野妖怪能比的?”
他說著說著,忽然覺得不對勁。
背上……怎麼越來越重了?
起初以為是錯覺,但走了約莫一裡路後,那重量明顯增加了。
豬剛鬣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媳婦……”他喘著氣,“你是不是……最近吃胖了?”
悟空變的高翠蘭,用嬌滴滴的聲音回答:“夫君說笑了,人家一直這般體重。”
那聲音婉轉動聽,聽得豬剛鬣骨頭都酥了,頓時忘了重量的事。
“對對對,是我說錯了!”豬剛鬣連忙賠笑,“媳婦身材正好,一點都不胖!”
他又走了半裡。
汗水,開始從豬剛鬣額頭上滲出。
他喘氣的聲音更重了,腳步也漸漸慢了下來。背上的重量,彷彿每走一步都在增加。
“小哥……”豬剛鬣看向劉彬,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咱們……歇會兒?”
“不行不行,”劉彬連連擺手,“這背新娘回家,路上不能停。停了,喜氣就斷了,不吉利!”
“還有這說法?”豬剛鬣苦著臉。
“當然有!”劉彬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們大唐的規矩,新娘子從孃家背到婆家,必須一氣嗬成,不能落地。落地了,這婚事就不圓滿,將來夫妻不和,日子過不長久。”
豬剛鬣一聽這話,咬咬牙:“那……那再走走!”
他又堅持了一裡。
此時的他,已經是汗如雨下,氣喘如牛。兩條腿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費儘力氣。
背上的“高翠蘭”,重得像是背了一座山。
“媳婦……”豬剛鬣的聲音都在顫抖,“你……你是不是……偷吃東西了?這重量……不對勁啊……”
悟空忍著笑,繼續用嬌滴滴的聲音說:“夫君怎可如此說人家?人家一個女子,哪能吃多少?”
豬剛鬣還想說什麼,但實在沒力氣了。
他停下腳步,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喘氣。汗水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灘水漬。
“不行了……真不行了……”豬剛鬣搖頭,“媳婦,你下來吧,咱們……咱們歇會兒再走……”
他說著,就要把“高翠蘭”放下來。
“哎——”劉彬拖長了聲音,“不能放啊豬兄!剛說了,新娘子不能落地!落地了,這親就成不了啦!”
豬剛鬣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看劉彬,又看看背上的“媳婦”,那張豬臉上寫滿了掙紮。
一邊是累得要死的身體,一邊是心心念唸的婚事……
“砰!”
豬剛鬣還是決定放棄,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背上的“高翠蘭”順勢滑了下來,站在一旁。
“不……不行了……”
豬剛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連連擺手,“媳婦,你……你也太重了……都快趕上老豬了……”
他擦了把汗,埋怨道:“這娶個老婆,怎麼比當年在天庭練兵還累?”
悟空變的高翠蘭站在他麵前,掩嘴輕笑:“夫君這是嫌棄我了?”
“不是嫌棄……”
豬剛鬣喘勻了氣,站起來,圍著“高翠蘭”轉了一圈,上下打量,“就是……就是覺得不對勁。高小姐一個凡人,怎麼會這麼重?”
他忽然眯起眼睛,盯著“高翠蘭”:“你……該不會不是高小姐吧?”
劉彬看他似乎終於發覺了,憋笑道:“豬兄說笑了,這不是高小姐還能是誰?難不成,還有人冒充?”
豬剛鬣卻越想越覺得可疑。
他後退兩步,豬臉上露出警惕之色:“不對……很不對。高小姐從來不敢這麼跟我說話,也從來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悟空知道瞞不住了,也不裝了。
他站直身子,那嬌弱的氣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世不恭的痞氣。
“哦?”悟空用本來的聲音說,“那你看我像誰?”
這聲音一出,豬剛鬣如遭雷擊!
這聲音是!?
他瞪大眼睛,指著悟空,手指顫抖:“你……你是……”
悟空微微一笑,身上泛起金光。高翠蘭的容貌如水波般蕩漾,漸漸變化——柳葉眉變成金眉,杏眼變成火眼金睛,嬌柔的身軀變成一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
“弼馬溫!!”豬剛鬣尖叫一聲,連連後退,“你你你……你怎麼會……”
這模樣,化成灰他都認識。
“怎麼會變成高小姐?”悟空抱著手臂,歪著頭笑,“這不是陪你玩玩嘛,獃子。”
豬剛鬣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最後變成豬肝色。
他看看悟空,又看看劉彬,忽然明白了一切。
“你們……你們合夥耍我?!”豬剛鬣氣得渾身發抖。
劉彬攤手:“別說得這麼難聽嘛,我們這是幫你測試真心。你看,你連背個媳婦都背不動,還說什麼非她不娶?”
他在路上對悟空使過眼色,記得把重量控製到讓豬剛鬣覺得很重,但努力一下還是可以背的程度。
可他就這麼放棄了。
“我……”豬剛鬣語塞。
悟空上前一步,金箍棒已在手中:“怎麼,剛纔不是說要上刀山下火海嗎?這才背了幾裡路,就受不了了?”
豬剛鬣眼珠一轉,忽然咧嘴笑了:“嘿嘿,兄長說笑了,老豬我剛才那是……那是開玩笑的!其實吧,我早就想通了,那高小姐雖好,但畢竟人妖殊途,強求不得,強求不得!”
他說得誠懇,彷彿剛才那個信誓旦旦要娶高翠蘭的不是他。
劉彬笑了:“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這個嘛……”豬剛鬣搓著手,“從長計議,從長計議!要不,我先回雲棧洞睡一覺,明日再說?”
悟空嗤笑:“睡一覺?然後呢?繼續去高老莊騷擾高小姐?”
“哪能啊!”豬剛鬣連連擺手,“老豬我改過自新了!從今往後,潛心修鍊,不問世事!”
他說著,偷偷往後挪腳步,準備開溜。
劉彬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說:“那你可就得去取經咯。菩薩安排你在此等候取經人,你忘了?”
豬剛鬣腳步一頓。
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這……取經嘛,也不是不行。但……但也不急在這一時,對吧?等過些日子,說不定那取經人在路上被妖怪吃了呢?咱們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這話一出,悟空的臉色沉了下來。
“好你個獃子,”悟空的聲音冷了下來,“敢咒我師父?”
豬剛鬣一愣:“你師父?”
什麼情況?取經人什麼時候也成這弼馬溫的師父?
“不是,你先聽我說。”
“說你個頭!”悟空怒喝一聲,金箍棒已經掄起,“敢咒我師父,看打!”
豬剛鬣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他也不管方向,一頭紮進山林,連滾帶爬,狼狽不堪。
“弼馬溫打人啦!救命啊!”
豬剛鬣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在山林間回蕩。
悟空哪裏肯放過他,一個筋鬥翻起,追了上去。
劉彬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一追一逃的背影,搖了搖頭。
本來豬剛鬣若是跟他求求情說不想取經也沒什麼,他可以答應。
但他現在的狀態明顯是既想得正果,又怕吃苦,正如原著多次找理由分行李要散夥一樣。
“這我可就不能慣著你了,小八。”
劉彬嘆了口氣,也邁步跟了上去。
正是:
貪高老莊溫柔鄉,又怯西行萬裡霜。
背婦半途嫌擔重,逢難數度計分囊。
釘耙空負天蓬印,心性難脫豬圈牆。
若得始終皆兩顧,何來八十一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