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低頭看著身上的破袈裟:“這件袈裟,就是那位朋友給我的。他說,這是唐三藏從小穿到大的,經歷了從凡到僧的過程。它經歷過迷茫,也見證過覺悟。”
“而那件錦斕袈裟……”
黑熊精從懷中取出一個包袱,開啟——七寶光華頓時照亮了山穀。
眾妖一陣驚呼。
但黑熊精隻是看了一眼,就把袈裟重新包好。
“那位朋友說,錦斕袈裟他隻是穿給佛祖看的,而這件破袈裟,纔是真正修心的見證。”
他抬起頭,眼中閃著奇異的光:“他還給了我一個選擇:跟著他去西天取經,走十萬八千裡路,成仙成佛;或者,繼續留在這裏,穿著錦斕袈裟,開佛衣會,炫耀我的‘佛緣’。”
黑熊精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釋然:“我想了一夜。今日穿上這件破袈裟,站在這裏,麵對各位道友的嘲笑——我才明白,那位朋友說的是對的,若不拋去這些名利,我永遠修不成心,成不了正果。”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所以今日,佛衣會照常舉行。但展出的不是錦斕袈裟,而是這件破袈裟。至於我……”
黑熊精頓了頓,轉身看向天空:“我選擇,去取經。”
天空中,劉彬乘風而起,悟空、觀音駕雲而立。
聽到這句話,悟空瞪大了眼睛。
觀音也愣住了。
隻有劉彬,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他看著下方那個穿著破袈裟的黑熊精,輕聲道:“看,我說我看人很準吧。”
山穀中,眾妖嘩然。
但黑熊精已經不在乎了。
他仰頭看著天空,大聲道:“師父!弟子願意跟您去西天取經!那件錦斕袈裟,弟子……還給您!”
他雙手托起包袱,舉過頭頂。
劉彬讓悟空將自己落下,落在黑熊精麵前。
他接過包袱,開啟看了一眼,確認是錦斕袈裟無誤,又合上。
然後,他拍了拍黑熊精的肩膀:“好徒弟。”
黑熊精咧嘴笑了,那笑容憨厚而真誠。
劉彬轉身,麵對眾妖,高舉錦斕袈裟:“各位!今日佛衣會,錦斕袈裟在此!誰想看,儘管來看!不過看完之後,這袈裟我要收回。畢竟,是菩薩給的,到了西天還得穿呢。”
眾妖麵麵相覷,隨即爆發出歡呼。
“黑風大王……不,黑風長老!恭喜恭喜!”
“取經好啊!修成正果,比當個山大王強!”
“來來來,喝酒!為黑風長老餞行!”
場麵又熱鬧起來。
觀音緩緩落下雲頭,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她走到劉彬身邊,輕聲道:“三藏,你……確實不一樣。”
劉彬轉頭看她,咧嘴一笑:“菩薩過獎。對了,那禁箍……”
他看向石桌——禁箍還在那裏,靜靜躺著。
黑熊精也看到了禁箍。
他走過去,拿起來,端詳片刻,忽然戴在了頭上。
“師父,”黑熊精憨笑道,“弟子覺得自己……沒什麼自製力。這禁箍,我戴了。”
劉彬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轉頭對觀音道:“菩薩,你看,我收徒弟,從來不用強。”
觀音沉默良久,終於嘆了口氣,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三藏,你贏了。”
……
佛衣會在黑風洞前的山穀中繼續舉行,一直熱鬧到深夜。
月色如水,灑在群妖歡聚的場地上。
篝火熊熊,映照著形形色色的麵孔——有狼頭人身的,有蛇精化形的,有頂著鹿角的,還有幾個乾脆保持著半獸的形態。
這些妖怪平日裏或許各自佔山為王,或許潛修於洞府,今夜卻因黑熊精的佛衣會齊聚一堂。
悟空和黑熊精都是真性情的,幾碗酒下肚,之前那點不愉快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兩人勾肩搭背,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你一碗我一碗,喝得滿臉通紅。
黑熊精端著酒碗,舌頭已經有點打結:“師、師兄!你的武藝……真是千古無二!我熊羆……心服口服!”
他晃了晃腦袋,努力保持清醒:“前日……出言不遜,說你是弼馬溫……望師兄不要怪罪!”
悟空也喝大了,拍著黑熊精的肩膀,力氣大得讓黑熊精一個趔趄:“啊呀!咱都是兄弟了,那還說啥呀?”
他打了個酒嗝,繼續道:“說實話,你的本事也不小!能和俺老孫打五十多回合的……屈指可數!你在妖界,也是個一流強者了!”
這話說得黑熊精心花怒放。
他本來就覺得孫悟空厲害,如今得到這位大鬧天宮的強者認可,簡直比當初拿了袈裟還高興。
“師兄過獎!過獎!”黑熊精笑得見牙不見眼,“我這點微末本事,哪敢跟師兄比!師兄當年十萬天兵都奈何不得……”
兩人又是一波商業互吹,周圍的妖怪也紛紛湊過來敬酒。
“齊天大聖!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黑風長老!恭喜拜得名師!”
“來來來,敬二位!”
悟空來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些形形色色的妖怪,恍惚間彷彿回到了五百年前的花果山——那時他是七大聖之一,與牛魔王、蛟魔王等兄弟飲酒作樂,好不快活。
隻是這五百年來,那些兄弟都沒來看過他……
悟空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又被酒意衝散。
他舉起酒碗,大聲道:“各位!今日俺老孫多了個師弟,高興!來,乾!”
“乾!”
眾妖齊聲應和,場麵熱鬧非凡。
劉彬坐在稍遠一些的石凳上,麵前擺著一盤烤肉、一壺酒。他慢悠悠地吃著,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他撕下一塊肉,嚼著,看著被眾妖圍在中間的悟空,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這兩個徒弟,一個驕傲任性,一個憨厚固執,卻能因一頓酒而冰釋前嫌,倒也是緣分。
他不去打擾。
有些事,有些情誼,需要他們自己去經歷、去建立。他這個師父,看著就好。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個方向——上賓位上,觀音菩薩端坐在蓮台上,閉目養神。
那位置是黑熊精特意安排的,畢竟菩薩駕臨,又是他曾經拒絕過的“前程”,自然要客氣些。
觀音倒也不計較這是妖怪的宴會。
她閉目打坐,手持念珠,嘴唇微動,默誦經文。周圍的喧囂似乎完全影響不到她。
但劉彬看得出來,菩薩其實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