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幾個膽子大的妖怪，見菩薩沒有趕人的意思，便壯著膽子湊上前去。
為首的是個鹿精，化形後頭上還留著兩支鹿角。
他恭敬地行了一禮，小心翼翼地問：“菩薩……小妖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觀音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目光溫和，沒有半點嫌棄。
“但說無妨。”
鹿精鼓起勇氣：“我們這些動物成精的……修佛悟道，有機會成仙成佛嗎？”
這個問題一出，周圍幾個妖怪都豎起耳朵，緊張地看著觀音。
觀音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而慈悲，讓眾妖心中的忐忑消散了大半。
“相隨心轉。”她聲音清朗，在山穀中回蕩，
“為善者，妖便是神佛；作惡者，神佛亦是妖。”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妖怪都愣住了。
他們修行多年，聽過無數道理，但從未有人對他們說過這樣的話——不歧視他們的出身，隻看他們的本心。
鹿精眼睛亮了：“真、真的？”
觀音微微一笑：“佛門廣開，眾生平等。你若誠心向善，勤修佛法，為何不能？”
幾個妖怪大喜，連連道謝，歡天喜地地走了。
又有其他妖怪湊過來，問些修行上的疑惑、佛經上的難題。觀音一一解答，耐心細緻，絲毫不擺菩薩架子。
劉彬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也不去打擾。
等這幾個妖怪也笑著離開後，劉彬才端著酒碗走了過來。
“菩薩，”
劉彬在蓮台旁坐下，順手拍了拍觀音的肩膀——動作已經非常自然了，“我認識您這麼久，今日總算看見您像菩薩的一麵了。”
【體力 10】
係統提示音在腦中響起。劉彬心中暗笑：現在已經50.09了，不錯不錯。
觀音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肩膀，避開他的手：“三藏，你這毛手毛腳的小動作，該改改了。”
劉彬嘿嘿一笑，撕下一塊烤肉塞進嘴裏：“下次一定。”
心想：想多了，目前就你一個方便我刷體力，我還能不把握好機會？
觀音看了一眼道:“你……真不打算戒了這葷腥？此舉對佛門在世人眼中的形象大有損害。”
劉彬隨意道:“我要是哪天吃不上肉了，那佛門才真的要落魄了呢。”
觀音微微一愣，也不說什麼繼續閉上眼睛。
劉彬也不多說，繼續坐在觀音蓮台旁吃著肉喝著酒。
觀音閉著眼睛，沉默了半晌，忽然開口：“三藏，本座有件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劉彬啃了一口烤肉，含糊道：“如果不讓問，您憋得難受的話，那就別問了。”
觀音：“……”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想把凈瓶砸在這和尚頭上的衝動。
劉彬見狀，哈哈一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想問就問唄，大不了我不回答就是了。”
觀音這才緩緩睜開眼，看向劉彬，目光深邃：“你對金池……怎麼看？”
劉彬一愣，沒想到觀音會問這個。
他喝了口酒，聳聳肩：“這有什麼可問的？結局已經證明瞭——老而不死是為賊，早死對別人、對他自己，都是好事。”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觀音卻不在意，繼續問道：“那你昨日賣寶物時，為何說是金池發宏願，便宜賣給百姓？這不是讓金池的名聲變好了嗎？”
她微微張開雙目，眼中帶著探究：“本座不解。既然你認為他該死，為何又要以他的名義行善事？”
劉彬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酒碗，看向山穀中歡聚的群妖，又抬頭看了看夜空中的明月。
周圍的喧囂似乎遠去了。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難得認真：“菩薩，你在當初給我袈裟時，曾說過大唐隻會小乘佛法，不會大乘佛法，對吧？”
觀音點頭：“確有此事。”
劉彬轉過頭，看向觀音：“那敢問菩薩，能否再說一遍，何為小乘，何為大乘？”
觀音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耐心解答：“自我解脫，為小乘佛法；自覺覺他，為大乘佛法。”
這解釋簡潔明瞭——小乘追求個人超脫，大乘則要普度眾生。
劉彬微微一笑：“簡而言之，就是自己悟道是小乘，普度眾生是大乘，對吧？”
觀音再次點頭：“確實如此。”
她心中疑惑：可這又與金池有什麼關係？
然而劉彬的下一句話，讓她大吃一驚：
“可在我看來，光是取到真經，並不能直接普度眾生。”
觀音臉色一變。
這話與之前的破戒不同，簡直是對佛祖的大不敬！
她正要開口批評，劉彬卻擺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菩薩別急，聽我解釋。”劉彬繼續道，“道理很簡單——因為宗教思想本身，並不會對世人產生直接的吸引力。”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路：“世人信佛也好，通道也好，大多數是出於一種需要。”
觀音聽到這話，剛準備說出口的批評，停在嘴邊。
劉彬想起他剛穿越時，在長安與李世民的對話。
那時他說：“寧戀本鄉一撚土，莫愛他國萬兩金。”
他緩緩道：“佛教的自覺覺他，道教的上善若水，儒教的仁義禮智信——這些高尚的情操，確實值得稱道。但在盛世，它們絕不會比黃金萬兩更有吸引力。”
“而當世人崇尚宗教的一些思想，甚至崇尚到超越黃金的時候……”
劉彬看向觀音，目光如炬，“已經說明，這個時候，道德已經是比黃金更加來之不易的東西了。”
這話讓觀音陷入沉思。
劉彬的思緒卻飄得更遠，他想起了前世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真正虔誠的宗教信徒其實不多，因為大多數人不說衣食無憂，至少也是滿足溫飽的。
所以道德成了底線，成了理所當然的東西，不用特地去“信仰”。
但在古代，尤其是在亂世時期，道德就成了溺水時抓住的一根稻草。
而《西遊記》的世界，比古代亂世更可怕。
亂世打仗、屠城，好歹還有個理由，還有反抗的機會。
而西遊世界，妖怪吃人那是完全不需要理由，普通人也根本沒辦法反抗。這也說明瞭為什麼西遊世界裏，連各國的皇帝都要信佛、通道、拜鬼神。
在這種環境下，神佛已經是唯一可以寄託對美好生活嚮往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