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紗窗照進房中。
劉彬壓根沒睡。
一方麵是體力的確強得離譜,他根本不覺得疲累。一方麵是此刻鐵扇公主和九月分別死死抱住他的一條胳膊,手都被壓麻了。
鐵扇公主睡得香甜,嘴角還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九月那丫頭更離譜:昨晚還害羞得很,結果此刻那雪白的腦袋就靠在他肩膀上,口水都流了他一胳膊。
你心可真大啊。
劉彬也不好掙脫,隻能認命。
過了不知多久,懷中的鐵扇公主輕輕動了動,那雙修長的眼睛緩緩睜開。
她先看見近在咫尺的劉彬的臉然後低頭看見自己衣衫淩亂,一手抱著他的腰,另一隻手還蹭在九月蓬鬆的尾巴上。三人同床,姿勢曖昧。
“這是?!!”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倒抽一口涼氣,差點叫出聲來!
劉彬眼疾手快,一個“別出聲”的口型還沒做完,已伸手輕輕按住她的嘴。
鐵扇公主眼睛瞪得老大,驚恐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羞赧和茫然。
她拚命用眼神問他:怎麼回事?!
劉彬低聲將昨晚的事簡略解釋了一遍。
鐵扇公主聽完,臉上的驚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羞澀。
她掙開他的手,把臉埋在枕頭裏,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懊惱和羞赧:“你、你準備怎麼負責?我昨晚剛了斷一段姻緣,今早醒來就跟個和尚躺在同一張床上——”
唔……真是沒臉做人了!
劉彬無奈道:“昨晚是你拉的我,還主動……咳,我隻是幫你蓋上被子,昨夜也沒發生什麼。”
鐵扇公主更加羞恥了。
她把頭埋得更深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眶裏沒有淚,卻有一種豁出去的神色:“那也得負責!我一個離異少婦,名聲……你昨天也說了,有什麼話攤開說。那我現在攤開了——你準備怎樣?”
“你確定?”劉彬見她如此,便也認真起來。
“嗯。”
劉彬道:“你若要我負責的話,我定會負責。覺得不會像牛魔王那樣辜負你。你若願意跟我們去取經,便跟我們一起走。我那些徒弟們想必都歡迎你。
若不願意,那你就在這裏,好好過你的日子,有小紅在,你也不會遇上危險。將來我取完經,就回來接你。到那時候,給你個名分,給你修最好的洞府,讓你住得比積雷山還闊氣。如何?”
鐵扇公主看著他,彷彿想認真辨認他說的是場麵話還是真心話。
片刻後她也笑了,笑容裡有釋然也有嬌羞,輕聲應道:“我留在這裏吧。火焰山需要有人常年扇風禦火,山民供奉著這座洞府,我不能說走就走。”
“也好。”
劉彬點了點頭,也不強求。
他看著她嬌羞可愛的模樣,也不知是早上的光太柔,還是她今日本就多出幾分放鬆,她整個人看著都有一種釋然後獨特的溫軟可親。
他忍不住俯身,輕輕親了上去。
“嗯~”
鐵扇公主含羞帶怯,手不自覺地攥住了錦被,卻沒有任何抗拒的意思,隻是閉上眼睛,睫毛輕輕發顫。
這一吻不長,卻足夠鄭重。
親完,鐵扇公主的臉上又升起兩團羞紅,別過頭不敢看他。
恰在這時,另一側仍然睡得迷迷糊糊的九月翻了個身,嘴裏嘟囔著“再來一根……”
不知夢到了什麼。劉彬笑著搖頭。
趁著九月還沒醒,怕被人看見自己和九月和鐵扇公主同床睡在一起解釋不清,劉彬替鐵扇公主攏好衣襟,起身整理好僧袍,來到洞府外。
晨光正好。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感受著體內飽滿的力量——不隻有肉體和神通上的充盈,還有這一場風波終於塵埃落定後的心神澄明。
想到係統還有三次抽獎沒用,他索性站在洞門外,望著遠方火焰山上升騰的煙嵐,在心中喚出係統。
“抽獎。”
【抽獎中……】
【恭喜宿主,獲得神通:神足通。】
“神足通?”
劉彬微微一怔,隨即展顏。
好傢夥,說啥來啥啊,昨日鐵扇以為自己會神足通,今日就真有了神足通,一瞬間可行千裡,這不直接速通了嗎?
係統冷漠地提醒:【神足通雖能一步千裡,但也需方向準確、心念專註。初次使用若心念散亂,方向不熟,難以停下。】
“知道了,不就是需要練練嘛。”劉彬心情大好,“繼續。”
第二個轉盤開始轉動。
【恭喜宿主,獲得神通——萬妖降臨!】
劉彬眼睛一亮。萬妖召喚,聽這名字就霸氣。
他心念一動,檢視神通的詳細說明,越看越喜上眉梢——可將一路上所遇之妖召喚而來,為己所用。那些被他降服的、路過的、交過手的妖怪,不論身在何處,隻消一念召喚,便可跨越千裡而至。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手底下憑空多了一支隨時可以徵召的妖怪大軍。黃風怪、金角銀角、青牛精……一個個名字在腦海裡閃過。
這些妖怪隨便拎出一個都是稱霸一方的狠角色,若是全召出來……
牛逼了!
“這個厲害了。”劉彬由衷地贊了一句,又問,“第三次,繼續。”
第三個轉盤轉了比前兩次都久。久到劉彬心裏都有些犯嘀咕——不會是係統卡了吧?
就在這時——
【恭喜宿主,獲得神通——天地同壽(真)!】
四個字落下,劉彬腦中嗡的一聲。
天地同壽。天地不滅,我即不滅。
而這個“真”字代表著這不是單純的長生不老,也不是萬劫不磨,這是真的天地存續一日,他便存續一日。
不同於吃蟠桃和強銷生死簿的不死不滅,那隻是不會自然死亡,若有外力,或是天道出手還是會死的。
而這個真天地同壽:隻要世界這個概念還在,即使他是被殺了,也會瞬間復活!
“係統,你這次怎麼這麼大方?”劉彬忍不住問。
係統沒有回答,隻是淡淡地道:【抽獎結果完全隨機,宿主運氣不錯。】
他把這三個神通在心裏過了一遍,忽然有一種感覺——從今天起,西行的路,不需要再緊張準備了。
因為前方已經沒有真正能擋得住他的東西了。
他回頭看了眼芭蕉洞,又看了眼玄空靜界裏還在休息的徒弟們,心思一轉,正好先試試神足通。
劉彬抱著還在迷迷糊糊的九月,麵對遠方蒼茫的群山,隨意踏出一步。
這一腳踏出,彷彿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幕,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風停了,雲停了,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流光溢彩的線條,山川河流像一幅被潑了水的畫,在視野兩側飛速模糊、拉長、虛化。
神足通,一步千裡。
然而第一步,方向沒掌握好。
等他跨出那一步,周圍的流光驟然凝固,眼前重新出現了清晰的世界——腳下是一片碧綠如翡翠的深潭,群山環繞,鬆柏掩映,潭麵上倒映著清晨的太陽和自己那張驚愕的臉。
“這是什麼地方?”劉彬自語道。他對西牛賀洲的地理雖已有所瞭解,但畢竟沒來此處。
九月被他抱在懷裏,被水濺了一臉,打了個激靈醒過來,茫然地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碧水,又抬頭看了看劉彬,一臉迷糊道:
“爹?!我們在哪兒?我記得之前還在洞裏的床上,怎麼一睜眼就在水上了?”
“呃,出來逛逛。”劉彬隨口道。
九月還沒來得及追問,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撲翅的聲音。
那聲音又快又急,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往潭麵俯衝下來。
劉彬抬頭一看——
隻見一隻渾身青羽的鳥從天而降,嘴裏還叼著一塊石頭,正直直地往潭麵衝來。
那青鳥的目光正死死盯著潭水,注意力全在水裏,根本沒想到水麵上會突然多出兩個大活人。
遭了!自己現在因為慣性,還在半空中穿過水麵!
“快閃開——!”劉彬大喊。
那青鳥猛然回過頭來,瞪大了一雙青色的眼睛,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
一聲悶響,鳥與人影在碧波潭上空轟然相撞。
青色的羽毛在空中炸開,九月也是驚呼一聲,緊緊抱住劉彬。
劉彬在最後一刻伸出手,一隻手攬住九月的腰,另一隻手從懷中摸出一把小刀,奮力朝岸邊擲去。
那把小刀是他削水果用的,刀身上印著他的瞬移標記。
小刀破空飛出,穩穩釘在岸邊一棵老鬆的樹榦上,刀柄嗡嗡作響。
“瞬移!”
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下一瞬,他已經站在岸邊的鬆樹下,懷中抱著九月,渾身濕淋淋的,但好歹上了岸。
“呼。好險,九月你沒事吧?”劉彬吐了口氣。
九月嘴裏吐了口羽毛,嘟囔道:“呸!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剛睜眼就在水裏,剛上水麵又被鳥撞,爹你出門不能挑個正常點的地方嗎?”
劉彬沒顧上回答她,因為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他撞上的“受害者”身上。
可再一看,哪有什麼青鳥?隻見一個女子從潭邊的淺水裏站起來,水順著她的髮絲和衣角往下淌。
頭頂的髮根是墨綠色的,越到發梢越深,漸漸過渡為紅色。
濕淋淋的青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段。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模樣,身量不高,臉蛋小巧白皙,眉目清秀,眼睛是極純凈的青色,像是山間最清澈的潭水。
劉彬對這少女的美貌微微驚訝,隨後趕緊道歉:“對不起,這位……鳥仙?方纔我初練神通,沒控製好力道,冒犯了!”
而那少女似乎沒有生氣,也沒有喊疼,隻是有些獃獃地看著劉彬和九月,歪了歪頭,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她的目光從劉彬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他那顆光頭上。
“啊!”她眼睛一亮,手指著劉彬,恍然道,“你就是觀音菩薩說的取經人吧!”
“啊?”
劉彬和九月同時一愣。這姑娘認識他們?
劉彬心中一動,催動望氣術凝神看去。這一看之下,他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
奇怪。這姑娘不是人,不是妖,也不是仙。她身上的氣息古老而悠遠。
“敢問姑娘是?”劉彬收起望氣術,神色鄭重了幾分,“你身上的氣息,不近於仙,也不屬於妖。我從大唐走到這裏,還從未見過你這樣的存在。”
青衣女子從水裏走上岸來,擰了擰濕透的袖口。
她的動作很利索,擰完左邊擰右邊,擰完袖子擰衣擺,一氣嗬成,彷彿早已習慣落水,已經重複做了無數遍。
隻是額角撞到劉彬時的那個淤青還在,她抬手揉了揉,齜了一下牙,又很快恢復了那副不在意的表情。
“嘿嘿,不好意思啊。”她撓了撓濕漉漉的頭髮,臉上帶著幾分歉意的笑,“剛才沒看路。主要是今天本來想多搬幾塊石頭的——你看,那邊山頭的石頭比較沉哦,扔進水裏的聲音好聽些,噗通一聲能濺起好大的水花。”
劉彬:“……”
這姑孃的腦迴路,好像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九月從被子裏探出腦袋,也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也看了看九月,又看了看劉彬的光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恩的笑容:
“其實說起來,我還欠你一個人情呢。嘿嘿,真是不好意思,之前我填南海的時候不小心填到觀音菩薩那兒去了,石頭落下去把她的金魚給驚下界了。
聽說那金魚差點為禍蒼生,還好遇到你們取經隊把它給降伏了。”
“填海?”劉彬眉頭一皺,腦子裏某個塵封的記憶被拉開了。
難道說?!
他抬頭看向眼前的青衣女子,深吸了一口氣。
“炎帝之女,名曰女娃。女娃遊於東海,溺而不返,故為精衛之鳥。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於東海。”
精衛正低頭擰頭髮上的水,聽完這幾句,手裏動作忽然停住了。
她仰起臉看著劉彬,那雙沉靜的青色眼眸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認識我?”
劉彬見果然是她,忍不住笑出來。
那可不,華夏人誰不認識啊!老老小小都知道。
他笑道:“我當年和你爹也算有些交情,你走之後,他一直唸叨著你呢。”
說起來當初要不是我替他解毒的話,那炎帝嘗百草的時候估計會把自己給毒死。
不過作為炎黃子孫當年能遇到炎帝,黃帝的時候還是特別激動的!
他說著,聲音微微一挫,停頓了半拍:“不過我沒想到,精衛姑娘竟然是如此清秀溫婉的姑娘。畢竟你爹可是……呃,挺魁梧的一個人。”
這麼年輕的時候就因意外離世確實挺可惜的。
精衛一雙青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哇,你好厲害!你居然認識我父親?你還知道什麼嗎?請跟我說說吧。”
劉彬被她這直愣愣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今天心情本就好,又見是本尊在此,也就不推了。
“那可有的說了,稍微說一段吧。”
他乾咳一聲,張口就來了一段:
“從傳說盤古開了天,然後女媧造了神仙,而炎黃戰在黃河邊,才逐漸有了人煙。先有倉頡造字,寫下了後羿射日!再有精衛展翅,說的是古人有誌……”
劉彬就把上古的故事到唐朝的歷史說了一遍。
精衛聽完,把手裏的半擰的頭髮一扔,鼓起掌來。
“哇,好厲害!我自己都不知道這些年發生了什麼呢!”
因為你滿腦子都是填海啊,劉彬有些哭笑不得。
九月在旁邊看著這兩人聊得興起,漸漸也就來了精神。
她走到精衛身邊,好奇地繞著她轉了一圈,然後很自來熟地問了一句:“話說精衛,你那石頭都是從哪兒搬的啊?”
精衛眼睛一亮,側頭指給她看:“那邊,那座山,還有那座,那座——角上的石頭最好,磨得光溜,落水的聲音最響。”
九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認真地點了點頭:“那我覺得下回你挑輕一點的,砸起水花來大。”
精衛一愣:“輕的?”
“對啊,平的石頭能打水漂!”九月兩隻手比劃了一下,“就是扔出去蹦蹦蹦跳好幾下那種。”
“噢——那我下次試試。”精衛一臉認真。
劉彬站在旁邊看這兩人聊得熱火朝天,一個是九尾狐妖,一個是上古神女,身份差了十萬八千裡,輩分差了不知道多少輩,結果從一塊石頭怎麼挑聊到了烤肉怎麼烤,又從烤肉怎麼烤聊到了哪座山的石頭燒了之後還能存火。
一個愛搬石,一個愛吃肉,這倆歪樓已然歪到了碧波潭底。
兩人嘰嘰喳喳,越說越熱絡,九月甚至提議讓精衛下次去積雷山找石頭,“那裏的石頭被三昧真火燒過,肯定不一樣。”
精衛認真記下了,說她下一輪填海就繞過去一趟。
劉彬在一旁看著,心想女人的友情是真奇妙啊。這倆才認識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已經到了可以互相去家串門的地步了。
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忽然,碧波潭的水麵忽然一陣翻湧。